超升全文
作者:黯然销魂
阔别朋友们快要半年了吧。就算没有,也差不多。
在这半年里什么都没有写,倒不是因为我去做了别的什么。
而是在修养,修养身体,修养自己的大脑。
可能大家不知道,最近两年我写东西并不容易。
有些朋友会记得,我有严重的耳鸣现象。这一年来,耳鸣变得非常严重,吃了很多药,到今天也没有什么好转。
不敢说是耳鸣影响了我的创作,至少,这不是理由和借口。
但我得承认,在写东西的时候耳朵一直在叫在吵,始终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好在,现在多少有些习惯了。
在之前的半年里,我活得很放松,真的没有什么压力。只不过,始终是觉得缺少了些什么,现在想想,大概是没了书友们的催稿声和评论。
年前就想开始写,对着键盘,大脑空空的。
春节前也想写,可想着不如过了春节再说,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在之前半年中,我什么都没有做到,耳朵也没有医好,对自己也相当的失望。
人总是得向前进的,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所以,现在我回来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念大家,甚至包括批着马甲乱骂的家伙(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犯贱了)……
我回来了,带着我的新书。
希望大家记得我,还想念我,还会看我的书,砸推荐票给我。当然,如果这一切你都做了,想必不会介意订阅的……
哈哈哈。
本贴将专为大家释疑解答,请关注每次更新的解答……
易一:写的不好,这样的轮回罚真是惩罚吗,主角真的真心改过吗?轮回就像一个人生作弊工具,万事可以重头再来.12年一轮回好漫长啊,最黄金的2436十二年,这样长的时间一轮有什么好可怕的呢,享受啊.如果是12小时那才是真的可怕.
黯然销魂:类似的疑问最近看到好几条,我想趁机为大家解答一下。首先轮回是不是真的可怕?永生不死,是不是真的好?这问题大概会有两个相反的答案。只不过,我选择的是可怕这一面。
我认为应该是可怕的,毕竟再好的菜一直吃也会腻到想吐。我设想的是时候是,林乐就是这种情况。而我选的是可怕的这个面的看法,所以才会有赎罪的故事。如果是描写轮回是美好的,那么,就不存在本书中的故事了。
李齐天:看过一部科幻电影,也是陷入时间循环的!感觉如果在这样的循环中经历的多了在性格上人生体验上会有很大的变化!‘宝宝‘(汗)怎么一点变化没有啊!完全不像经历这些轮回的!难道在那无限的循环中我们的主角就没有什么收获,没有什么变化啊
黯然销魂:相信大家都多少会有点类似的想法。其实在本书,应该如此理解。乐少家破人亡,他选择自杀,由此可看出他的性格。自杀陷入轮回,然后再死掉,再轮回。如此几次之后,有经验了,但乐少性格依旧,他一定会选择有权有钱的生活。就凭着在轮回里的经验获得。
这样有权有势的日子过了无数次之后,乐少开始腻味,开始讨厌轮回。为了寻刺激,他在轮回里开始尝试其他生活。这个过程,乐少的心态是寻刺激。当他感觉到这样的日子永远没有尽头后,他会颓废。之后,才会心态认真而不是寻刺激的过其他生活。在这最后一个阶段里,他才慢慢从乐少变成林乐。从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变成一个至少不坏的人。而这时,良心出来了……这就是林乐现在的性格。
不知名书友(我找不到那条书评了):这条书评的大致意思是“良心”的存在破坏平衡。
黯然销魂:我的解答其实蛮简单,“良心”只陪林乐聊天,永远不会为他做任何事。即使林乐被人杀死,良心也不会救。只不过,之所以有“良心”的角色,是因为想要通过他来与林乐聊天,从而引导并且表达某些内容。所以,大家应该会理解。
人最大的幸运与最大的痛苦本就是活着。
活着就精彩就幸福,不需要什么意义,只因为上天要人们活着,就不是要人们去追寻生命的意义。
从来都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理解并明白生命,其实也不需要理解。
正如同,你活着,没有帮助或伤害任何人,那就只你独自一人的意义。反之,那就不止你的意义。
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人们的最大要求其实就是活着。
唯独一人渴望寻死。
那人,便是林乐。
对林乐,上述一切都是废话中的废话,口水中的口水。
林乐很想死,想死到任何人都阻挡不住他的怨念。他不止是想,而且亲自执行了无数次。
林乐不缺钱,只要他想,他可以比任何人有钱,身体健康得像头野猪。自然的,他更加不会失恋,只因通常他不恋只爱。没有朋友,当然谈不上背叛。父母依旧溺爱他。
从任何角度来看,林乐都已经拥有完美。有的人有的是钱,却没有健康。有的人有的是健康,却穷得要命,还有的人帅得掉渣,却连一个女人都不曾拥有。
可他不快乐,非常的,极度的,不快乐。
不论是安静的,还是轰动的,他只有一个愿望,死掉,不要再醒来。
林乐正好看过《土拨鼠日》这部影片,他正好就是现实里那个被时间囚禁的倒霉孩子。
只不过,《土拨鼠日》里的倒霉孩子是受困于二十四小时,而林乐则是受困于在十二年当中。
无论他做什么,都逃不掉时间的囚禁。走过第十二年,他的时间就再一次回到第一年,回到二十四岁那一年。
重复重复再重复的十二年足以使任何人发疯,林乐甚至不记得,也不想去记自己究竟在多少个十二年中重复了,神经已然麻木。
他曾赤手空拳去抢劫银行,当场被警察击毙,醒来,又回到了原点。
他曾从上海金茂大厦痛快的跃下,在摔成肉泥后,再次回到原点。
他曾夜夜笙歌,疯狂做爱,在连续一个月后暴毙于那张荒淫的大床上,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原点。
他做过世界首富,做过学者老师,甚至做过职业杀手。
在无力改变一切的情况下,欲死不得的他只能选择刺激,刺激自己麻木的心麻木的神经。
可他始终最想做的,只是自己,而不是首富,而不是老师,更不是杀手。
“只要给我死的机会,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灵魂!”
林乐茫然无助的站在大厦顶楼,平望着遥远天空,麻木不仁的平静。
他突然抬着头,眼中泛出绝望与最深的怨毒,怒声向天咆哮:“我只想死,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你算什么老天爷,你是什么老天爷。你不是想玩残我吗?来呀,我乐少什么时候怕过,来呀,王八蛋,你来呀。哈哈,哈哈哈!”
在疯狂得令人心生恐惧的绝望笑声,他像是全身力量被抽干,软软的跌坐在水泥地上,笑声已经变成了呜呜抽泣,在风中传出很远很远……
他抱着双膝,哭得如此无助如此凄切,声音也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狗日的老天,你来玩死我呀,你来啊……”
“我不哭,我不会哭,我乐少从来都不掉眼泪的……”他喃呢低语,努力想停下哭泣,却止不住泪水的决堤。
很久很久,他蜷缩着双腿,躺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狗蜷缩着。雨点无声的敲打在他的身上,在地上,世界静得可怕。
“你真的想死?”
一个声音像是穿越了时空,穿过了雨幕,飘荡在空气中。
茫然的林乐掉头,见到一个人正在雨幕中微笑凝望着自己说:“是不是只要能摆脱时间囚禁,你愿意做任何事。”
林乐的眼睛亮了,像太阳一样耀眼而灼热,腾的一下站起来。他突然间意识到转机,这就是他渴望了很久很久的转机,一时间竟激动得浑身上下颤抖,在牙关的剧烈震动中,他越慌越急,就越是觉得自己变哑巴了。
“莫要焦急,时间有的是!”这人依然微笑。
这句话迅速令林乐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几乎不假思索的就一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也很意外:“我一秒钟也不想等,让我死,求求你。”
这人微笑:“想死,很容易。想离开时间囚禁,很难,除非,你愿意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我做我做我做!”
这人微笑:“你还记得进入时间囚禁之前的事吗?看来你还没忘,想一想,在你前二十四年的生命里,你或有心或无意的伤害了多少人。”
他当然没有忘记,那时,他是有权有钱的乐少,从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就是独一无二的乐少。
当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第一个女人。当他十七岁,就拥有了第一个一千万。二十三岁,他已经拥有了第一个十亿和第一百个女人。
女人、金钱、权力在他面前微不足道。
林乐茫然望着这人,不知他的意思。
这人微笑,手中轻轻一抖,一张长长的白纸出现在手里:“这上面的人都或多或少被你伤害过,你只要从中选出十二人,获得他们真正的原谅,并帮助他们每个人达成一个愿望。那么,你就可以走出时间囚禁,想死,想活,都可以选择。”
林乐仿佛有些明白了,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只知道自己要这样去做。他却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简单:“就是这样简单?”
这人深深的凝视着他,半晌才微笑:“就是这么简单。”
仿佛猜到林乐在怀疑,他两指一搓,一个清亮的响指出现,雨水和乌云一瞬间消失不见,连地上的积水也不见了。剩下晴空万里,剩下蓝天白云。
又是一个清亮的响指,他们所身处的大楼转眼矮下去,钻进地里,让天台与地面相接。而这繁华的大都市却时间停止了,正在匆匆行走的路人右脚刚抬起就被凝结了,还有一对情侣,女生扬起拳头撒娇式的砸向男朋友的胸膛,也静止了。
林乐很久没有笑了,此刻,他居然笑了,笑得欢快之极,眼泪都滚落下来:“就是这样简单!哈哈,想不到竟然那么简单。我居然为了那么简单的事受困在这里那么久,哈哈!”
笑声没有欢乐,只有悲愤与怨恨。
这人静静的看着他,把那张长长的白纸递过去:“在上面选十二个人,只要你在十二年里,取得他们的真心原谅,并达成他们的愿望,那么,你就解脱了。”
林乐擦干不知是甜还是咸的眼泪,在白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选出了十二个名字。然后,他凝视着这人。
这人似乎知道林乐怀疑什么:“只要你做到,我也会做到。”
得到了承诺,林乐沉甸甸的心仿佛被摘去了一块负重,急不可耐,甚至连一分一秒都不想继续在这里呆着了:“怎样开始?”
“闭上眼睛,我送你回到起点!”这人微笑,从林乐第一眼见到他,他就一直在微笑。
林乐正要闭眼,却突然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时间囚牢……”这人笑了笑:“还有一个名字,你可能会熟悉另一个名字……”
“永堕轮回!”
“永堕轮回……”林乐呆呆的重复。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问。”
林乐凝视此人,一字一句:“你又是什么人。”
“倒是忘了告诉你,有需要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就好了!”这人再笑了笑:“至于我的名字,你叫我良心就可以了。”
“良心?!”
当林乐睁开眼睛的时候,良心二字刚刚吐出。
与以前的经历一样,这次,他睁眼见到的依然是林立的高楼大厦,而他,正坐在大厦天台的边缘,手里还有一杯伏特加。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场景,他经历了无数次。
这次,他没有惊慌失措,只因那个良心事前说过送他回到起点。
是的,这里就是他的起点。
他想起了,这一天曾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也是家破人亡的一天。
没人能想到,一个权势熏天的家,竟然在一夜间分崩离析,尽管现在看来早有预兆。
他的爸爸林远桐大前天因为贪污受贿等罪名而被双规,爷爷明天会吞枪自尽。大舅被军方逮捕,二舅的公司破产,欠下一生都还不清的债务,昨天已上吊自杀。知道了两个儿子的遭遇的外婆,也脑溢血去世了。
他的家,过去那个风光无限的家,已经彻底的分崩离析。
他还记得,今天从最高的云端摔得粉身碎骨的自己无法接受一无所有的沉痛打击,之所以在这里,就是来跳楼的。
他的公司就在这幢大厦里,只不过,从前天,就已经永远不再属于他了。
正是跳楼后,他才陷入了恐怖的轮回。
他静静的望着这繁华的城市,过往一切在脑海里翻飞。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不要永堕轮回,永远永远都不要。
正想着,一个凄厉的声音响起:“乐乐!”
林乐回首望去,一个女人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拽离了大厦边缘,死死的抱着他哭喊:“乖乐乐,不要做傻事,你还有妈妈呢。”
林乐看着泪水满面的妈妈,滚烫的泪水滚落而下:“妈……”
妈妈有恐高症,从不敢去高的地方。而且,妈妈从小就没做过家务事,可以说毫无力量。
可现在,正是怕高纤弱的妈妈把他从大厦边拉回来,然后抱住他,连他的力量也无法挣开。
两母子抱头痛哭了一会,林乐将积蓄的痛苦与绝望都发泄后,清醒了一些,才哽咽的抱着妈妈说:“妈,你放心,乐乐不会死的,不论发生什么事,乐乐都会陪着你。”
空气泛出涟漪,世界忽然静止了。良心从涟漪中走出来:“林乐,这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出来。你还从不知道你如果跳楼死了之后,你妈妈会变成什么样吧。”
轻轻的响指之后,妈妈的身影像投影画面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投影中的妈妈在医院里,在一群发痴发呆的人群中走来走去,左手空空似乎在挽抱着什么,脸上和眼里全都是那浓浓的爱,还有含糊的一句话。
林乐鼻子一酸,眼圈迅速变红,紧紧的抱着妈妈,因为他听到了投影中的妈妈说的是什么。
“宝宝乖,不要哭不要哭,妈妈唱歌给你听……”
“乐乐,我们回家!”
家?林乐苦笑,现在还有家吗?
陪着妈妈来到那个他熟悉的大院,他成长的这幢小楼门前有人把守。林乐苦涩的舔了舔嘴唇,搀着脸色苍白的妈妈走过去。
妈妈颤巍巍的取出钥匙,正想开门,那名把守者义正词严:“我是纪委派来的,你们可以进去,但是不可以从里面带走任何物品。”
林乐低吼:“滚开!”
林乐在这般显赫的家庭中成长,自然而然的有自己的骄傲与气质。即便在无数轮回中,他也几乎每次都成为上位者,那些威仪的气势又岂是寻常人所能挑衅的。
他这一怒,这人立刻吓了一跳,闪到一旁去,紧跟着他们。
这个家已经没有了,望着房子里被抄得七零八落的物件,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乐乐,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连一个家都没有给你留下。”
林乐眼睛酸酸的,搀着妈妈安慰:“妈,不是还有你吗。只要有你,我就还有家。”
“乐乐,主卧的床头柜上有张我们的全家福,你去拿出来。”妈妈到底是军人家庭出身,除了面对林乐的事显得尤其软弱外,终归是有坚强的一面,擦干泪便吩咐儿子:“我们全家都要在一起。”
来到主卧里,看到相框里那张全家福,林乐轻轻擦擦眼。他记得,不论自己和爸爸多忙,妈妈每年都要拍一张全家福,她说丈夫和儿子都常常不在家,有张照片陪着也好。
相框里这张,应该是自己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吧。那年很特别,因为每年他的生日都办得很大。妈妈想却想在他真正成人这一天一家三口在一起,所以提前办了一个只有一家三口生日,连爷爷和外婆他们都不知道。那天,越来越威严的爸爸还被妈妈强迫戴了一顶很可笑很滑稽的帽子,那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啪!把相框拍碎,他把这张照片拿出来,正欲放入怀中,却听得旁边一个声音:“你不可以拿走任何物品!”
“滚开!”林乐回首一耳光抽个正着,目光冷森凶残。莫以为他无数次轮回后就没了脾气,乐少乐太子的本性依旧残存:“我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你要我连全家福都带不走,我就要你全家。”
不知是不是被林乐吓住,亦或是觉得一张照片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人到底没有再追究。
走出小楼,深深的回望一眼。林乐知道,如果做到良心的条件,那他就是永远的告别了。
走在街上,见林乐拦了部的士,妈妈忍不住问:“乐乐,我们去哪里?”
“去救爷爷!”
从林乐出世,爷爷就很宠溺林家这根独苗。其实,大舅二舅都没有儿子,所以外婆和两位舅舅也非常的溺爱他。
其实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林乐也知道,如果不是林家和黄家的亲人对自己千依百顺,只怕自己也未必会变成什么乐少或者乐太子。
外人始终觉得他们是溺爱,林乐现在也知道这是溺爱。唯有一点不一样,这无数份的溺爱给的是他林乐,都是很深很深的爱。亲人们都爱自己,这本来就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林家和黄家只有一个稍微理智的,那就是爸爸林远桐。如果没有他的严厉制约,以前的乐太子就连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
爷爷没有和儿子孙子住在一起,要及时赶在明天前见到爷爷,唯有搭乘飞机。
林乐现在穷得要命,一毛钱都没有,倒是信用卡有几张,可惜,他所有的国内账户都被冻结了。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得到他,也愿意帮助他。
以前他有无数朋友,认识的,不认识的,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但在轮回里有过经验的他知道,现在他去找任何人,都只有被羞辱挨打的命。
在一片明显是贫民区的房子里,林乐找到了唯一愿意帮助他的人。
刘奔惊讶的望着眼前的林乐和林妈妈,其实他也万万没有料想到,林乐会在这落魄之时找到他。在他想来,林乐应该有很多很多的人可以找,但都不会是找他,因为他和林乐不但不是朋友,而且还是仇人。
很久以前,刘奔是奉承乐太子的人当中的一员,刘奔也是纨绔子弟中的一员。直到某一天,乐太子瞧中了一个女人,刘奔却偏偏喜欢上了那个女人,为了捍卫自己的感情,他顶了乐太子几句。
乐太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话一点都不好笑,因为刘奔没有太久,就失去了事业和地位,落魄潦倒。
刘奔没有想太久,点点头正色道:“你要多少?”
“五千!”
刘奔笑了笑:“跟我去银行吧。”
林乐也笑了,在他某次轮回中,那时他在刘奔这里拿到了两万一千块钱。而他知道,刘奔当时全部身家也只有两万一千七百多块。
在银行门口,林乐从刘奔手里接过钱,认真的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将来我拥有的,你都有一半!”这句话,在轮回里他很多次。
刘奔笑了笑,他本就没打算从林乐这里获得什么。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放下了以前的财富和地位后,发现自己更适合做好人,才会帮助林乐。
望着林乐拦车上车,刘奔突然走上来大声的说:“乐少,谢谢你。”
林乐苦笑,刘奔是该谢谢他。刘奔有个很美的女朋友,虽然放在乐太子时期,乐太子会把刘奔女朋友当狗屎,可林乐却觉得很美。如果不是刘奔失去了财富和地位,就不会得到现在的一切。
一直不发一言的妈妈看着儿子:“这样的朋友,乐乐你要是早些有就好了。”
“现在也不迟!”林乐笑笑,只要有心,就永远不迟。
妈妈黄琬思摸着儿子的头发,感触甚深:“乐乐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才是长大了。”
如果非要付出家破人亡的代价才能成长,那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长大。林乐满嘴都是苦味。
岳阳,景色清秀的小湖畔的房子有个种满花花草草的院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像平时一样修剪着花枝。
直到房子里飘来厚重的当当报钟声,老人的手轻轻一颤,一株幽幽兰花在剪刀下轻飘飘的掉在地上。
“是时候了!”老人微笑着,努力挺起胸膛,挺起腰板。
石桌上有两个盒子,老人抱住其中一个,打开另一个,拿起里面那只不知擦了多少的小手枪。再小心翼翼的擦了一遍,眼睛亮堂得使人不敢对视,喃喃自语:“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生了个孽子!”
老人的手,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似乎回到了那个战火燃烧的时代。手枪抬起来,对准了太阳穴,面带着迷蒙的神色,却是神采奕奕:“老连长,指导员,二蛋来向你们谢罪!”
林乐与黄琬思钻下的士,扔下一张钱,飞一般的冲向那幢别致的小房子。
砰……
林乐的心一直下沉,沉到底。一路的坚持与动力突然间一下子全都失去了,这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与精神,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满是茫然:“爷爷,你还是没有等到我……”
林乐不声不响把爷爷的遗书给了爷爷的老部下,处理了爷爷的身后事,他叫出了良心:“良心,你给我出来!”
“来了!”与上次的出场方式一样,良心依然微笑。
“我操你,你还笑得出来,我爷爷死了。”林乐怒从胆边生,哪还记得良心的能力,一拳砸过去。
良心竟然没有闪躲,微笑着吃了这一拳。林乐这一意外,反倒不想再打,只是质问:“我要救爷爷,你送我回起点。”
良心笑:“你自己就可以回去,你知道方法。”
林乐打定主意等会就死,良心看出他的意思,含笑道:“补充一句,在这十二年里,你死了,所有约定全部作废。你原来是什么样,将来就还是什么样。”
林乐浑身发冷,还要回到原来的轮回……
沉默半晌,他挥手:“你走吧。”
良心消失。
军事监狱。
“小妹,记住,不要哭,不要让人家看我们黄家的笑话。”
大舅在严密的看管下与黄琬思和林乐终于见面,见到妹妹的大舅很严厉的喝止了妹妹的哭泣,看着早已悲伤麻木的林乐:“乐乐,黄家和林家就只剩下你这棵独苗了,你必须好好活着。”大舅的年纪比黄琬思大了十多岁,又是将军,自古道长兄如父,被那么一喝,黄琬思也不敢哭了。
满脸皱纹,看起来老了二十岁的大舅叹了口气:“也怨我,要不是太过溺爱你,你又怎么会……唉。黄家无后呀。”
“大哥,乐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很懂事。”黄琬思不论在任何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念着林乐的好。
“大舅,我可以照顾自己,还会把妈照顾得很好。”林乐看着大舅:“黄家不会断后,只要我有孩子,必然有姓黄的。”
“好!”大舅笑了,扬手拍过来:“给我一个男人的保证!”
林乐抬手迎过去,神色肃穆:“我保证。”
隔着铁门,自然是击不了掌。可林乐知道,保证已经在心里了。
大舅沉吟片刻:“还有一件事,你二舅……”他的语气抽搐一下继续道:“你二舅走得突然,他现在那个老婆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怕不会留什么给你表姐,你要把你表妹照顾好。”
大舅当年在战场上受伤,生不了孩子。二舅也只有一个女儿,因为二舅再娶了现在的老婆,所以闹翻脸,去了国外念书。
大舅惨然一笑,看着黄琬思:“小妹,估计我这辈子是出不去了,只是可怜妈和你二哥……”
“大舅,好好活着,我们等你团聚,千万不要……”不要什么,他没有说。其实他知道,大舅的脾气很倔,他是劝不住的。
暗暗悲伤,在临走时深深的看了大舅一眼,只因他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当夜,大舅用牙齿咬断手腕自杀。
在这短短的几天当中,昔日显赫的林家和黄家几乎死绝。
黄颍菲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见着一张熟悉的脸孔,乳燕归巢般投身入怀,哭喊:“姑姑,我爸他真的真的……”
黄琬思摸着黄颍菲的柔顺长发,悲戚莫名:“走吧,去送你爸最后一程。”
林乐在一旁理所当然的被无视了,他也不觉恼怒。经过那么多,他早知,很多人和事都靠不住,亲人才是最可贵的。他失去了很多亲人,不想也不愿再失去任何一个。
其实他林乐今天能在外面逍遥,就是因为爸爸和大舅二舅抗了很多他做过的事。从某些意义来看,他也是把林家和黄家推向深渊的元凶之一。
灵堂中,黄颍菲见到躺在棺材里的父亲,趴在棺材边嚎啕大哭。
黄琬思紧紧抱着儿子,生怕突然嗖的一下儿子就不见了。
“平时不在家陪你爸爸,现在出事了才回来哭,哭给谁看。”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非常讨厌,可她偏偏是黄颍菲的后母。
黄颍菲的后母很妩媚,性感而火辣,最重要的是,她只比林乐大一岁罢了。这个后母,恰恰是黄颍菲与父亲产生矛盾的根源之一。
黄颍菲却恍若未闻,林乐眯着眼睛,寒光一闪而逝。
这后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黄颍菲却是起身后首一耳光:“滚,你不配站在我爸灵前。”
这一耳光又狠又快,直打得后母脸上浮现五爪金龙的痕迹,半天才回过神来。顿时勃然大怒,向旁边几个男的大吼一声:“还不抓住她,让我打回来。”
话音未落,林乐目露凶光,一手叉住这后母的脖子。砰的一声,将这女人逼到贴墙,他阴恻恻的语气使人不寒而栗:“林家黄家还没死绝呢,这就开始放肆了,莫非你们以为我林乐没了权没了势就是虫了!”
若换做旁人,多半是不怕此时的林乐。偏偏这女人当年却是当年乐太子当着二舅的面打过她,对这无法无天的家伙打从心中害怕。被飕飕冒寒气的林乐这一逼迫,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乐舔了舔嘴唇,松开手,望向一脸杀气的黄颍菲,忍不住赞:“不愧是我林乐的表妹,那一耳光打得好。”
黄颍菲却不卖林乐的帐,哼了一声,冷冷道:“我要亲自送爸爸走,谁敢阻我!”
林乐暗中叫好,没想到这来往不多的表妹居然还有如此霸气,不愧是黄家人。
自然无人敢阻,顺从的抬棺直奔火葬场。
末了,林乐偏着脑袋,眯着眼睛:“你无非是想要得到我二舅留下的东西,我们什么都不要。但是,以后千万不要在我面前出现自找烦恼。”
黄琬思拉拉林乐的手:“乐乐,全给了她,你表妹怎么办。”
“姑姑,不用担心!”黄颍菲冷冷走到后母面前:“你当我爸很宝贝你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爸交给我一个帐号,这三年来,他陆续转进去五亿,防的就是你。”
“姑姑,我们走!”小姑娘黄颍菲依然转身便走,剩下后母独自懊悔痛骂不止。
林乐笑了笑,他想,这个表妹或许不是很需要他的照顾。他知道,黄颍菲把这账户的金额夸大十倍,只是为了让这后母懊悔终身。
他迈开大步,和妈妈,和表妹,一起走出了这凄清的灵堂……
乐太子从不计划,只因不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可以选择任何他想要做的事。
林乐不得不计划,虽然他的计划看起来糟糕得像是完全不懂统筹的人做出来的。可大家还是没有反对,妈妈对乐乐千依百顺,黄颍菲在表达了无视后,计划得到了执行。
确实的说,原本亦不是什么计划,只是首先要把大家给安顿下来。林乐明白北京是呆不下去的,然后他询问,妈妈自然没意见。唯一有意见的黄颍菲却冷冷的说:“回国前,我把转学的手续办好了,上海交通大学。”
在离开北京前,妈妈去求了一道符,花了些钱请了一尊佛。然后,他们一起到了上海。
“妈,明天我和表妹去买房子,你就在酒店里休息。”林乐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了未来:“大家安顿下来,我再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妈你过最好的日子。”
黄琬思闻言大惊失色,迟疑了一下,很罕见的向林乐提出了要求:“乐乐,妈妈不想以前那样的事再发生。如果林家和黄家没有站得那么高,今天也不会摔得那么疼。要不,我们不要去争那些了,好不好,乐乐?”黄琬思的语气真的很怕,可她知道乐乐是理不开位高权重家财万贯的生活,甚至还带着几分哀求。
林乐心中悲戚一片,妈妈看来是被之前的一切惨状给吓坏了,想过些平凡普通的日子。其实妈妈说得很多,如果林家和黄家不是走得太高了,就不会那么惨。
不过,林乐可没什么不满的。虽然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还是些本性上的相似,但乐少是乐少,林乐是林乐。他又怎会不答应妈妈的要求,点头用最坚决的语气:“妈,就按你的意思办。”
“哼,某人嘴上说得好听,我倒是想睁大眼睛看看那样的日子他能过几天。”黄颍菲在一旁冷冷的嘲讽,姑姑不清楚乐太子在外面做的很多事,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表哥从本质来讲就是恶少。
黄琬思高兴的摸摸林乐的脑袋,为了乐乐的理解想高呼万岁:“那就好,那就好,一家人能高高兴兴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接下来,忙碌几天,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他们的新家不大不小,三人在一起正好显得不冷清。
黄颍菲很快就去交大报道了,而妈妈似乎也找到了迷失后的新方向,每天总是抽一些时间来念经拜佛。每天,妈妈念完《地藏菩萨本愿经》为丈夫儿子消除罪孽后,总是要想那尊小佛许上一个心愿。
不必猜,林乐知道妈妈的许愿是什么。
不过,在念经外的时间,以前从不做家务的妈妈开始了新的尝试。
“摆在这里好不好?”林乐把那张草绿色的沙发搬过来摆过去:“现在呢?”
“好像好了!”妈妈为林乐擦了擦汗,满是心疼:“乐乐,累不累。等菲菲回来,我们就出去吃饭。”
黄琬思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她以前没做过家务,别的就罢了。做饭做菜就不简单了,她得先学会了才敢做给孩子吃,不然她可担心乐乐和菲菲吃坏肚子。
等黄颍菲回来,三人就如同一家三口般上街吃饭,走在一起也显得温馨,只可惜缺了个爸爸。
饭后自然得走走,走到一家书店。黄琬思叫二人一道进去,在厨艺书架上翻了半天,看着儿子与侄女:“菲菲喜欢吃什么?”
“红烧肉……”黄颍菲小脸一红,瞪了一旁窃笑的林乐。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
有笑,自然就有欢乐。
厨房里烟雾弥漫,黄琬思手忙脚乱的用铲子翻锅子里的菜,却又很怕沾上油星,离得远远的。翻了半天,也不知道熟了没,等到铲到盘子里,才发现一盘好好的,简单的炒肉丝已经半焦了。
在厨房里打下手的林乐和黄颍菲瞪着这盘子的肉丝,憋了一口粗气。林乐小心翼翼的夹起放进嘴里,立刻哇哇大叫着找到垃圾桶吐掉:“好咸,好咸,咸得要命。”
看起来,黄琬思没有犯下把白糖当盐下锅的错误,没经验的她却放多了起码几倍的盐巴。这还不把人给咸死。
见林乐那副倒有大半故意装出来逗妈妈开心的滑稽样,两人都忍不住笑了。林乐板起脸:“虽然咸了一点点,但还不错呢。”
只是,妈妈那从未做过家务,保养得极好的手,白嫩的皮肤上,却有了些红红的小斑点,分外的碍眼,这是被油星给溅着的。
林乐疼惜的握着妈妈的手:“妈,要不你还是不要学了,你看你的手。”
“胡说!”妈妈开心的装着打了林乐一下:“这些本来就是妈妈该做的,现在迟是迟了一些,但也不晚。”
这样的日子,自然才是生活,才是幸福。
只不过,在这和谐的家里,仍旧有些不和谐的音符。比如林乐和黄颍菲之间,这个敢于在十六岁就独自出国念书的表妹与林乐保持着极远的距离:“我有个老同学。”
“恩?”林乐半天才意识到她是对自己说话:“怎么样?”
黄颍菲冷冷的说:“她的姐姐在一间公司上班,那间公司正好在招聘人。”
林乐这几天正在忙着按照妈妈的嘱托去找工作,而且一定得是普通的工作——妈妈也太瞧得起乐少了,换做乐少,便是普通的工作,多半也是做不了的。
林乐倒不介意工作或不工作,他本想的是按照良心的要求找到那十二人,完成任务就行了。难道不工作,他就会饿死吗?只不过是为了妈妈才答应去工作的。
“哦?”林乐见表妹始终对自己有成见,他故意做到黄颍菲身旁,挨得近近的,凑脸上前:“你是给我介绍工作?”
“爱去不去!”看着这张帅气的脸,黄颍菲撇头过去,皱眉不已。
她自然不是与乐少有过节有矛盾,只是纯粹反感当初乐少做的那些坏事罢了。与林乐截然不同,黄颍菲大概因为母亲去世得早,又与父亲有些矛盾,早早就试过独自生活,所以全没沾染上那些恶习。
只不过,她的家庭到底是有权有势,连带着她亦自然而然的有些寻常人所没有的傲气和气质。
林乐满脸坏笑,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帮我找工作。”
“我只是为了姑姑!”黄颍菲避开一些,厌恶的瞧着林乐的坏笑,她记得很清楚,乐少就是这样调戏女人的:“你在我心里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还有,走开。”
“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
“人渣,彻头彻尾的渣滓垃圾。”黄颍菲大约过瘾,仍不满足的补充一句:“做花肥也能毒死花。”
“哦?”林乐偏偏脑袋,一股怒火生起,迅速又平息。换了另一个人,对着他说这样的话,牙齿多半早被打飞了。眼前这人却是亲表妹,仅剩下的亲人了。
见林乐似乎被自己打击到,黄颍菲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明天我带你去见人。还有,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这一身打扮去。”
“乐乐的打扮很好呢。”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她的眼里,林乐的一切大概都是好的:“很帅气呢。”
黄颍菲正眼瞥了一眼,纵然不喜欢表哥,却也不得不承认,继承了林远桐和黄琬思所有优点的表哥的确很吸引人。
黄琬思很漂亮,再加上林家的家世在那,黄琬思又从不做家务。如今她四十来岁了,却像那三十岁的少妇一样成熟而美丽,身材保持得更令女人羡慕。
外形大半继承自妈妈的林乐自然很帅,虽然没有帅得一塌糊涂横扫千军惊天动地,却也帅得让黄颍菲都觉得表哥即使不是生在林家,有这副相貌,多半也可以做一个非常成功的情场浪子。
而林乐不止有帅,浓而粗的眉毛亦不缺男子气,体态虽略微的偏瘦,可也瘦得恰到好处。
黄颍菲对姑姑微笑:“姑姑,你瞧这人哪有半点像普通人。”
再帅的人也要吃饭,再帅的人也不见得都是人才。所以,帅哥扫厕所也不见得没有。
可是,林乐却不止是帅,他的气质从头发到脚后跟,都不像普通人。尽管现在看来,乐少原先的骄横在林乐身少很罕见了。可这些年在轮回中经历的无数上位者或其他,都足以使林乐充满不寻常的耀眼气质。
黄琬思啊的惊叫一声,理解了侄女的意思:“那要怎么办?”
黄颍菲这时才对着林乐流露出一个笑容,很不善的笑容:“要改变。”
“发型,要改变。”
“穿着要改变!”
半天后,木然接受形象改造的林乐被推到镜子前,林乐发出凄厉的吼声:“鬼呀!”
“头发像雀的巢,糟糕透了,失败!夹克一看就是地摊货,袖子还一边长一边短,失败。裤子太黑,料子和做工太差,线头都还没剪好,失败。休闲鞋太脏,颜色不搭配,失败。人品太差,一看就像流氓,失败中的失败。”
黄颍菲打量着神经麻木的林乐,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像变魔术一样,也不知从哪里翻来一个样式土到掉渣的黑框眼镜,亲手为表哥戴上,拍拍手:“好了,这样就完美了。姑姑请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黄琬思推着林乐转了一圈,嘴都合不拢,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还是乐乐吗?”
夜深了,黄琬思悄悄起身,进了林乐的房间,低声喊:“乐乐,乐乐?”
“妈,你还没休息?”林乐开灯坐起身,惊讶的看着来者。
黄琬思坐在床边点头:“妈妈想跟你说一件事,你菲菲表妹平时好像针对你。其实她很关心你的,你千万不要跟她生气。”
林乐不屑:“就她?关心我?”
“笨乐乐……”妈妈又气又恼,恼这傻孩子心思不够细:“这你都没感觉,菲菲如果不是有心,又怎么会知道老同学的姐姐的公司正在招聘。如果不是关心你,她为什么事先准备那么多东西,帮你改变形象。”
林乐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些。倒不是林乐经历了那么多还没把心思磨得细腻些,只不过乐少的本性就是,不论获得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从不探索为什么得到,自然不会有感觉。
“现在知道了!”妈妈没有再交代什么,她觉得经过很多事,乐乐已经成熟了,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妈妈,永远都会把孩子往好的一面去想。
妈妈回房了,林乐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啊眨,像星星……
“良心,给我出来!”
喊出良心,林乐没浪费时间,直接问:“告诉我,十二个人当中,有没有人在上海?”
“你运气不错,正好有几个都住在上海。”良心的着重点在住这个字上:“你打算从哪个开始?”挥挥手,几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林乐随意选中一个,良心微笑:“你的首选,果然还是漂亮女人。给你一个忠告,最好想得起当初到底做了些什么。如果记不起,我也可以帮助你。”
良心补充一句:“你的运气着实很好,这个女人正好在你即将要去的公司里工作。希望你可以做到。”
死死的记住这张面孔,林乐畅游在回忆的海洋中。这个女人好像叫做许月绮……
“乐少,今天想些什么节目来消遣消遣,日子无聊得紧。”
皇典俱乐部在京城是很有名很好玩的俱乐部之一,与其他的俱乐部不太一样的是,这间俱乐部主要还是这群纨绔子弟弄来自己消遣的所在。
在外面的人眼里,皇典俱乐部是天堂,又是地狱。
之所以是天堂,就因为这里会聚了京城绝大部分最具势力的纨绔党。只要能够走通他们的关系,干什么事都能无往而不利。
之所以是地狱,因为这群纨绔大都不好伺候,一旦不小心招惹上,那多半就是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在这群纨绔党中,乐少毫无疑问是首领与核心人物之一。
“你们成天就惦记着玩,没品到家!”乐少躺在一个女人大腿上,这女人喝了一口威士忌,弯腰渡入乐少嘴里。乐少将酒咽下,嘿嘿笑:“我不玩,这是我的事业。”
旁人顿时呆住了,把玩当做事业来做,这还真是挺高论的。也有人不理那么多,恶心的吹捧:“乐少高论,这次我赚到了,回头也得把玩当事业来做。”
“妈的,拍马屁都拍得那么恶心……”乐少神色一变,那人眼露恐慌,暗想这次惨了。
旁人正觉这孩子倒霉极了,却见乐少神情再变,变成得意的大笑声:“不过,我喜欢。”
倒霉孩子狂喜不已,众人缩了缩脖子,为乐少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冒了一阵寒气。
另一个领袖与核心李荣昭荣少流露出猥亵的笑:“讲起好玩的,我倒想跟乐少你赌上一赌。”
“哦?”乐少斜眼瞥了这家伙一眼:“说来听听。”
“我的公司前些日子招了一批员工,嘿嘿……”这荣少还满脸的不好意思与愠怒:“新员工里面有个女的,相貌和身材,那叫正到极点。可惜,就是人太冷了,一直没弄上手。”
“恩?”乐少不屑一顾:“这次没用强?”
“这不是学习乐少的绅士风度嘛!”荣少嘻嘻笑:“咱们就赌一赌,三个月内,你要不能把她给拿下,就赌我的兰博基尼和你的悍马好了。”
林乐嗤之以鼻,伸出三根手指:“三周,三周内搞不定,悍马就是你的。”
许月绮与同事们打着招呼走出大厦,心中却想着老板天天骚扰自己,要不要辞职。刚走到街边,一辆豪放的跑车停在她身前。
乐少跳下车,那跟班立刻把一大包玫瑰送了上来。乐少微笑着把花递上前:“美丽的女士,能请你吃顿饭吗?希望你不会拒绝。”
许月绮大吃一惊,甚至没看见乐少的样子,就冷声道:“我拒绝。”
乐少很不高兴,他不是没有被女人拒绝的经验,但能抵挡有钱有权的帅哥的女人总是很少很少,少得颇为稀有。
几天下来,许月绮烦不胜烦,乐少的耐性也并不是想像中那么好,被人无视的感觉更加糟糕。
不过,在这几天里,跟班已经摸清楚许月绮的一些情况了。乐少恨恨不已:“再给她三天时间。”
许月绮其实在第二天又见到乐少的时候不是没有一些感觉,毕竟乐少真的很帅,而且气质也容易诱捕女人。可当她第三天在知道乐少的公司同事嘴里得知乐少过去的某些事迹,她就只剩下辞职的想法了。
许月绮辞职了,乐少怒了。
“敬酒不喝喝罚酒,犯贱。”乐少一怒,后果很严重,一辆悍马他还没放眼里:“她不是喜欢装清纯冷艳吗,我就毁了你的形象。”
跟班诧异之,他知道乐少虽是喜怒无常,可对女人还是颇有些耐性的。他自然不知道,许月绮的冷漠不知为何,很容易伤害追求者的自尊。如果乐少都觉得自己犯贱,那么他也就怒得理所当然了。
当一个人有权而且有钱,那么,很多难题也就不能称之为难题。而乐少,偏偏就是这个有权有钱的人。
“不行,月绮是我的朋友,我不会那么做的。”
跟班也不多言,从包里再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做还是不做。”
许月绮的合租朋友开始犹豫了,当跟班再砸出几叠钱,合租朋友答应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许月绮被出卖了。
这一天,许月绮与合租朋友一起吃饭,饭后不久,她就昏昏入睡。这朋友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声音颤抖激烈的拨出一通电话。
很快,乐少就出现房子里,把许月绮抱到房间里去……
第二天,许月绮呻吟着醒来,只觉得自己头疼无比。半天才稍稍觉得好了一些,睁开眼睛,却感到浑身不对劲,不但身上有淤青的痕迹,而且下体隐隐作痛……
一阵淫笑声传入耳:“昨晚,没想到你比我还要疯狂呢,看不出,实在看不出。”
许月绮呆呆的望着床边,赤裸着大半个身子的乐少,仿佛明白了什么事,又仿佛不明白……
“恩?”乐少原本以为许月绮会像影视书籍中所写大声尖叫,却没想她居然木然不动,顿感无趣,摇了摇手上的相机:“这里面的照片很精彩,我猜你一定会很喜欢。”
见许月绮怨毒的望着自己,望着相机,乐少缩缩手,嘿嘿笑:“想抢?尽管试试。”
许月绮知道自己完了,但她显然没想到,事情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一些艳照在许月绮的朋友圈子里迅速传播,许月绮从好朋友那里看到了全部。里面虽然没有露点的照片,也没有更离谱的照片,但却有某些令人啧啧称奇的姿势。
照片令得许月绮羞愤欲死,朋友们看她的眼神变得非常的恶心,甚至走在街上,她也常觉得人们看她的眼神异样,还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第四天,保守的父母和一些街坊亦见到了这些照片……
许月绮失去了所有的朋友,被严厉的父亲狠狠揍了一顿,然后赶出家门,声明断绝父女关系。
她毁了,失去了一切,离开了北京,去了一个人人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而这,只不过是因为她拒绝了一个人的追求。
许月绮从没恨人,但她恨死乐少,她甚至愿意亲手杀死乐少……
“你不是不喜欢戴这副眼镜吗。”
林乐的笑容很勉强,回忆起一切,他忍不住想,如果换做是自己碰到这样的事会怎样办。
废话,我砍死那个王八蛋。
林乐不想自己那么快就被认出,然后对不起都还来不及说一句,就被砍死。所以,纵然不喜欢这副眼镜,他也得戴上。至少,它令自己被认出的可能性又小了几分。
同学的姐姐叫江晓虹,她上下打量林乐,眉心都快要打结了。明显,是林乐的这身打扮的效果。江晓虹想了想,土是太土了,却也干净利落。一边埋怨妹妹给自己找事,一边对林乐说:“你会做什么?”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乐本想反问。想想似乎不太适合自己现在的打扮,也就罢了。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会些什么,愣在那里。
江晓虹无奈,就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样子,能干点什么:“那你先去后勤部。”
所谓后勤部,自然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破事。林乐愣了一下,打杂?
“公司虽然不大,可老板虽然也是女人,可人很好,逢年过节还些福利。”江晓虹想了想,安慰:“努力学习一下怎么做事,将来自然有机会做其他的。”
林乐无奈的退出办公室,在黄颍菲那双明亮眼睛的注视下,他摊手耸肩:“老板是女人,我不想做。”
“好呀,那你自己去跟姑姑交代!”黄颍菲冷笑不已,她觉得以这位表哥的出身,能有这份工作就得谢天谢地了。
虽然极讨厌女人对自己发号施令,想到自己能靠这份工作与许月绮接近,还能安慰妈妈,林乐也只能自怨倒霉。
“晦气!”想到会有女人指使自己做这做那,林乐就浑身不自在。
在云之韵工作几天,林乐一直都没与许月绮说上一句话。
云之韵做的是玩具,确切的说,也不单单是只玩具,还从某些公司手里取得一些代理权,然后设计并发行。比如最近,林乐就在同事耳中得知,很多设计部的人都在忙着做《加勒比海盗3》的相关产品。
倒有些佩服这家公司的老板的想法,也能取得《加勒比海盗3》在中国的周边产品设计和发行权。
据观察,许月绮最近应该是苦恼于设计周润发的人偶形象。不同与体恤之类的,照印就对了。人偶有时需要一定的改变,比如做一些卡通化的等等。
周润发在片中虽是配角,但到底是中国人,只要做好了,销量是可以预计的。所以,许月绮的任务相当重要。
林乐笑了笑,他知道,与许月绮接近的机会来了……
林乐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向都不错,这次也一样。
在轮回中,他依稀记得未来某一年周润发的一个卡通人偶做得非常出色。至于销量,那时无聊的他也是了解过的,算得上相当的好。
他在轮回中无所事事的时候学过很多东西,虽然都不太精通,但简单的素描却是问题不大。
许月绮工作很卖力,上班通常是来得最早的一批人,下班同时也是走得最晚的。
最近许月绮的心情不是太好,连大家中午去吃午饭都不知道。直到一位同事大声招呼:“小月,吃饭去。”
她连忙应声:“好呀,只要不是叫我去做电灯泡就好了。”这两位同事是一对情侣。
不知不觉中,她改变了一些,没有像以前那样冷漠了。在生活中,在工作中,待人冷漠是需要资格的。而她在换了几份工作后发现,自己没有资格去冷待同事。
下楼来到电梯口,她才想起自己失神,忘了拿包,连忙招呼了一下:“你们先下去,我回去拿包。”
她很少穿高跟鞋,今天穿的也只是一双轻便的休闲鞋。所以,她走进公司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声响,远远见到自己的座位上冒出一个发型土得冒酸水的脑袋。她微感诧异,悄悄的走了过去,却见到……
用素描来画这玩偶很简单,只花了短短一会的功夫就在许月绮的底稿上完成了作品。显示器屏幕上许月绮的自拍照片很亮眼,林乐很久没画素描,手痒之余,忍不住照着素描。他自然没想到,这一画,却生出了不少事情。
静静的凝视着这张画,林乐脑海里却浮现着过去的一幕幕。画中的许月绮眼神便如迷梦,手轻轻抚住发丝,竟有些令人暖洋洋的温柔,还有那嘴角微微弯起的笑。这张画,连林乐也很惊讶,在心中猛叹自己超水平发挥。
他凝视良久,自然不知许月绮就在身后也凝视着这画中美丽的自己,那张粉嫩的脸渐渐的浮现红晕,心中不知想了多少。林乐悠悠叹息,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沧桑,许月绮心中莫名感到酸楚。
有时世事奇妙如斯,有心总是远远不及无意之下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女人,女人也许会为了你送她的九千九百朵玫瑰而感动,还会埋怨你不知好歹的乱花钱。可女人终究会记得的,却不是这九千九百朵玫瑰,而会是你某个不经意的温柔瞬间。
在这宁静的一刻,许月绮品味着林乐的叹息,却有种与他心灵相通的错觉,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
林乐起身欲离开,突然间着一张充满红晕的美丽面孔近在眼前,近到感觉到呼吸,近到亲眼看见这美人的脖子也刷的一下变红,不禁吓了一跳。待到想起这就是许月绮,他更是心虚的试图拔腿就跑。
“站住!”许月绮动作敏捷得像《猫女》,一把捞住林乐的衣服。想起自己先前的表现,暗暗啐了一下,抓住了林乐。
惨惨惨!林乐有心虚垫底,还道自己被认出来了,多半要被许月绮砍成肉泥。一想到这,他的表情就变得极为古怪,用一个比较接近的词来说,就是温驯。
许月绮见到如此温驯的林乐,嫩脸红得几乎快要挤出血,半天才羞恼说:“你,你为什么要画……画好人偶就跑,还有,你是怎么想到的。”本想问林乐为什么要画自己,却觉得这样问多半会问出林乐暗恋她的事,自己会尴尬,连忙改口——见到先前林乐的无意所为,任哪个女人多半都会有类似的想法,尤其是一个漂亮的未婚女人。
林乐木然,原来她没认出自己。这也好,林乐现在对于如何道歉,并实现她的愿望,还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于是,他连忙向许月绮解释:“我看过你的底稿,太强调《加勒比海盗3》里的形象了,只要在几个地方做出细微的改动,那会好一点。”
许月绮连连点头,她本来就在苦恼如何保持住周润发在电影里的形象,然后又得别出心裁。听了林乐这几句话,顿时豁然开朗。想着想着,突然发觉自己和林乐挤在狭窄的座位前,挨得很紧,她立刻避开少许。
倒是许月绮想得太多了,她现在只不过受先前的情绪影响,觉得尴尬罢了。这一来,林乐讲的,她倒有大半没听到。
这时,电话响了,是同事催促她下来吃饭。她这才想起,得知林乐还没吃,顺便一道邀了下去。
许月绮既然没认出自己,林乐也乐得装傻接近她。
到了餐厅,许月绮与同事打了个招呼,完全没见到同事那吓住的目光——小月平时对男人总是不假辞色,今天吃错药了?和那么土气的男人吃饭?
“你继续给我讲讲……”
许月绮一边听着一边吃饭,还一边看着林乐,越看越觉得疑惑,总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感觉:“你是新来的林乐,我知道。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
林乐一口差点把勺子吞进肚子里,连声否认:“没有,肯定没有。恩,就算见过,我的样子太大众了,远不如你出色,你记不起也是应当的。”
大众?许月绮险些一口清水喷在林乐脸上。不论从各方面来看,林乐这身装扮都远远不能以大众称之,在时尚的上海,这实在太特立独行了。
也莫要怨许月绮认不出林乐,只怨现在的林乐与以前的乐少实在有着太大的差别。要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连黄琬思都多半是认不出的。
吃完饭,回到公司,在进入大门前。许月绮想起了一个人,停住脚步,转身仔细打量林乐。半晌,才觉得那断然不可能:“你有些像一个人,一个像魔鬼一样的坏人。老天保佑,只要让我见着他,我一定会……”
林乐微微缩头,只觉许月绮的怨念似乎发挥了作用,浑身都不舒服。
这一天对林乐来说,是成功的一天,也是惊险的一天。他起码成功的接近了许月绮,起码许月绮没有认出他。如此一来,事情就大有可为之处。
只要时机成熟了,再向她揭露身份,然后道歉。那时,她应当不会拒绝。
林乐在回家的路上简直把一切都想好了,甚至想到自己完成了良心给的任务,从而走出轮回。
他终究还是上位者心态,完全不晓得也无法想像,他做过的一切,对许月绮的伤害大到什么地步。
“乐乐回来了……”
钥匙开门的声音刚传入屋中,黄琬思就高兴的招呼:“乐乐,准备开饭了。”
“恩?”林乐张大嘴看着满满一桌,大概够三个人吃上一周的丰富菜色:“妈,你真的学会做菜了,我来试试。”
从沙发走到饭厅的黄颍菲拿起锅铲对着手铲下去:“走开,没礼貌没卫生。”
“黄毛丫头懂什么,卫生在我心中。”林乐的手使出无影雷电霹雳手,抄起一块鸡就跑开了:“小丫头不懂那么高深的。”
“哼!”黄颍菲冷哼了一声,看起来很气恼,嘴角却微微上翘,陷入了沉思中。她,真的真的好羡慕表哥和姑姑的感情,羡慕他们能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吃一顿温馨的家常饭。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就好久没有试过了。
“大学没毕业的人没资格评价我的学问。”黄颍菲自然不会示弱,一句驳回,林乐无语。
在洗手间里,林乐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十二人中的另一个。那名受害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学老师,一位年轻的助教:“良心,你在哪里?”
“你想知道那位助教在哪里?”良心微笑着出现。
看着良心的微笑,林乐心中一股无名业火噌的一下直冲头顶:“笑,你他妈还笑。除了笑,你就没点别的表情了,你爸死你笑不笑,你妈死了你笑不笑。”
“你这混蛋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肯帮我,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
良心微笑不变,像似凝固的:“不是我只会微笑,而是我知道微笑是最强大的力量。你觉得自己算是好人吗?因为我只会帮助好人。”
“妈的,连你也来添堵,来呀,杀了我呀,杀了我你就开心了。”林乐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眼睛红得浸血,喘着粗气勃然大怒。
“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良心的微笑看起来似乎又多了一些其他的意思。
林乐想起可怕的轮回,抱着脑袋狂吼一通,似乎将所有的力气和精力都发泄掉了。他开始哭泣,哭得如此无助悲泣,像是一只哀鸣着倒在地上舔伤口的小狗。
轮回,是一个足以令任何坚强的人疯狂的地方,甚至是一个让人想到就发疯的地方。他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堕入轮回。
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以前很小的时候,林乐把黄颍菲惹哭以后,他就是那么无所谓的对大人说。这句话很有道理,他哭累了,自然就停下来。
擦干了眼泪,生活总要继续。就如同一只没有脚的鸟,必须得一直不停的飞呀飞呀,千万不能停,停下来,就到头了。
发泄了积郁,林乐平静的问:“他现在在哪里?”
“陈家渡。”良心平静的回答。
陈家渡是贫民区。
走在这里,林乐就知道了。敢说上海没有贫民区的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九级王八蛋,越繁华的大城市,贫民区就越是顽强的存在。
按照良心的指引,他找到了张书铭的家。
一幢很破很破的小平房,破到只能作为猪圈的房子。门前污水横流,不知什么人在污水上架了一块不值钱的铁皮。走在上面,总是哐啷哐啷的响,响得凄凉。
乐少很喜欢踹门,因为他觉得那么干很爽。所以,他以前踹过无数价值万金的门。今天,在他面前的小破门和破窗户,在风中吱吱叫,似乎在恐慌的呻吟不要踹我不要踹我。
林乐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对着这扇风吹吹似乎就要倒掉破掉的门轻轻敲响它。
门依旧在风中佝偻。
等了很久,天黑了很久,电话响了,妈妈打来的,有些惶急:“乐乐,你怎么还没回家,我和菲菲在等你回来吃饭。”
“妈……”声音沙哑得要命,林乐自己都吓了一跳:“妈,我没事,你们先吃,我办点事就回来。”
哐啷哐啷,一个老者佝偻着原本就被生活压得弯下去的身子,提着两个袋子走过了铁皮。看见林乐,老人有点惊讶:“年轻,你找人吗?”
“恩!”林乐点点头,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量,艰难的说一句话:“我找张书铭,我是他的学生。”
老人目光迅速黯淡下来:“你大概是不知道,我家书铭已经……唉,进去再说吧。”
老人推开破门,领着林乐进了屋,指了指一角:“他就在那里躺了几年……”
房子很暗,灯光也很暗,扫眼望去,一地的盆盆罐罐,还有刺鼻的中药味。
在房间的一角有一张床,床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被子严密的盖着。而在另一角,还有一张靠椅,椅子上有一位满脸皱褶,不声不响的老太太。
老人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目光,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无奈:“那是书铭他妈,自从书铭出了事,没多久,她就身体一直不好,后来渐渐神智不清,现在老人痴呆了。年轻人,你坐。”
“不用了,老人家!”林乐走到床前,看看被子:“我可以看看张老师吗?”
“看吧,就是不要吓着你了。家里有两个不能动的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臭得很。”老人自顾自的慢慢走到厨灶,或许是吧,那几块小木板搭起来的东西,大约也是这个名字。
揭开被子,一股尿腥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瘦得胸膛上的肋骨都突了出来。林乐在这张胡子满面的脸上看了看,这是张书铭,回首看着老人:“张老师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作孽的人,这是他派人来打的,书铭被打得好惨,那一棍子直接打在他头上,我亲眼看见,那血,就像自来水一样流了下来。”老人干枯的眼中流下眼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仇人的血与肉:“那些人说,他们是乐少派来的教训书铭的。书铭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些畜生下这样的毒手。我要是见到那个乐少,拼了老命也要报仇……”
林乐偏过脑袋,极力忍住心中的悲伤与难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的捅了一刀。
“那些畜生有权有势,我们想告都没地方去告,公安派人来看看说句人还没死呢就再也没消息了。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跟他们斗呀。可怜我家书铭,被打了一顿又一顿。”
林乐心情激荡,忍住眼泪,看了看张书铭一眼,再看了张书铭的妈妈一眼,看着这房子里的一切,似乎要刻在心中。
来到老人身旁,看见那张台子上的菜头菜叶,分明就是从菜市场捡来的。他现在总算知道老人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了,因为只有那么晚,老人才能在菜市场捡到人家不要的丢弃的菜。
他飞快的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只有几百块,全都塞进老人的手里,飞一样逃离了这里。
他怕,怕自己忍不住那激荡的情绪。他飞快的跑,一直跑,跑到浑身是汗才抓住电线杆停下来弯腰吁吁喘气。从脸上掉下来的一滴一滴的,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都是一样的咸。
心中像是堵了什么,哽得很难受,却是始终拿不掉。
跑到一个路口,斜剌里一辆的士开过来,林乐避之不及。
砰……
吱……
真舒服!林乐想,胸中的堵塞顺着喉咙一下子不见了……
林乐飞起,口中喷吹一口鲜血,像轱辘一样滚出几米远。
司机好像呆住了,许月绮也呆住了。半晌,司机醒悟过来,连忙下车去察看,许月绮跟着下去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林乐撑着站起来,只觉得天上地下都在围着自己转悠,眼前都是花花的一片。呆呆木木的看着许月绮:“我看见你……”
他这意思本来是说看得到东西了,可许月绮却是一直以为他暗恋自己,还以为林乐是因为见到自己与别人一起吃饭,伤心欲绝之下才被车撞到。顿时后悔不已,慌忙解释:“我和那个人没什么……”
林乐斜斜走了两步,听到这个声音,浑浑噩噩的对着这声音方向下意识说:“回家……我要回家……”
有了先前的误会前提,许月绮此刻自然不会往别的方向想,只道林乐伤心过度,想找个地方自己舔伤口,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解释些什么。干脆一把拉了他过来:“回什么家,去医院,司机大哥,麻烦你!”
一上车,林乐就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许月绮慌忙扶住他大喊,见他没响动,连连催促司机:“司机大哥,再快一点好不好,人命关天。”
林乐软绵绵的靠在许月绮身上,脖子再没有半点作用,脑袋直接垂向她的胸膛。许月绮搬开他的脑袋,望着这张脸——神奇的是,眼镜居然没掉。
“你……”许月绮心情复杂得要命,有了那天心灵相通的感觉,再加上此刻的误解,足以使林乐在她的心中留下一个很深刻的印象与好感了:“你怎么就那么傻呢,我又怎么会喜欢傻子呢。等你醒来,变聪明一点,我就有可能喜欢你了呀。答应我,一定要醒来,还要变聪明。”
送到医院,医生接管,许月绮才稍微的定下心来。只不过,此刻她的心情却是复杂之极。只因她突然发现,自己对林乐似乎有种特殊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真的很特殊。
可她又知道,那不是喜欢,起码,现在还不是。要说,那天肯定是有了恋爱感觉,又有今天的误解。想来想去,她安慰自己,可能是特殊的好感。
自从离开北京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冷甚至可以冻死人。之到每次的新工作都被同事排挤后,她才渐渐的改变。然后,才逐渐有了敢于追求她的人。
问题是,她对于那些人普遍都没有什么好感,又怎会对一个认识没几天,土里土气的傻瓜有特殊的感觉?她自己给不出答案。甚至有些期盼,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期盼自己会喜欢上林乐,或者还是不会喜欢。
许月绮是外刚内柔的女孩,因为家里十分保守,又没正经谈过恋爱。这些年来,表面上坚持着自己的保护壳,其实她也未尝不希望有一个能保护她的温柔臂弯,只不过因为乐少那档事,又对绝大多数男人没有半点好感。这直接造成许月绮直到现在都还没交过男朋友。
林乐的出现,再加上这两次机缘巧合下的误会,让她觉得,可能、也许、或者对某些事情心跳了。
这个误会,越来越大了。
其实林乐的伤不重,只是伤着一点腿罢了。当时看起来很惨,也只是因为他吐得满头满脸都是血。
所以,没有太久,他就醒过来了,许月绮睁大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温柔:“你这个笨蛋,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了。”
我笨蛋?我做了什么傻事?林乐脑子发涨,含糊道:“恩,我知道了,你怎么在这里。”
“你车祸,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最多以后我不理那个人就是了。”许月绮明显又理解错了,可见交流是一定要清楚而明确。
林乐迷糊得要死,习惯的望脸上摸了摸,脸色一变:“我的眼镜呢?”
“在这里,沾满了血,帮你洗干净了!”许月绮本想帮他戴上,似乎觉得这样的动作太亲昵了,连忙缩了手。
林乐冷汗流淌一地,摘了眼镜她也没认出。想起车祸前的事,他连忙挪着下床:“能不能帮我一下,顺便送我上车。谢谢。”
许月绮愕然,笑了笑,她原本心底始终有些怀疑。尤其是摘下林乐的眼睛,帮他擦血之后,见到的样子。可现在,她听到这句谢谢,挥去了最后的疑惑,因为乐少是不会说谢谢的。
正要下床,脑子里依然全是张书铭家的情况的林乐突然眉心一跳,大喊一声:“不对!”把许月绮给吓了一跳。
岂止不对,简直太不合理了。
他当年的确找人打过张书铭,可是,只找过一次,仅仅一次。而老人说的却是“打了一顿又一顿”,这中间的差别,太大了。
有了轮回的经历,林乐知道以前的乐少的确不是东西。但是,乐少绝对还没有达到畜生的境界。
乐少行事乖张,喜怒无常,甚至凶狠凶残。
可是,乐少很聪明,再加上还有父亲林远桐的威严,有几件能够毁掉他的事,他是绝计不做的。一不杀人,二不吸毒,三不强奸,四不……
乐少从不触及自己的底线,因为他多少还知道哪些事可做,哪些不可做。至少,他记得十分清楚,他只让人教训张书铭一顿,而不是把张书铭打成植物人。
打一顿,那就必定是一顿,此后乐少就不会再去碰了,更不可能接二连三的打了一次又一次。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阿乐,再见!”
阿乐?林乐一乐,突然有些喜欢这个称呼:“再见,还有,谢谢你许月绮!”
许月绮目送林乐的背影离去,低低的骂了一句:“真笨死了。”
家越来越近,方才与许月绮间的淡淡温馨早已在气势汹汹下害怕得躲得无影无踪。
开门声立刻惊醒了在厅里苦等儿子归来的黄琬思,她挣开无尽的担心,肆意的望着儿子。发现林乐似乎身上有血,脚上有伤,顿时没了血色:“你去了哪里,怎么受伤了,乐乐。”
“妈,等下给你解释!”林乐握了握妈妈的手,似乎想要带给妈妈安定的心灵。直接走到黄颍菲的房门前,扭开就要进去。
黄琬思大惊失色,急忙拦住了宝贝儿子,苦苦哀求:“乐乐你想做什么,菲菲你是表妹,亲表妹,你不可以对她做那样的事。”
林乐哭笑不得,妈妈到底把他当做什么人了,小心推开妈妈:“妈,我是你儿子,你还信不我?我找小丫头有事。”
有了缓冲的时间,黄颍菲自然是迷迷糊糊的从美梦中醒过来,见着林乐神情似乎很古怪的推门而入,带着几分使人害怕的气质。黄颍菲立刻往不好的方面去猜想,坐直身子,拉住被子死死的遮住自己的身体,厉喝:“林乐,你想干什么。”
“恩?”林乐哪还猜不到黄颍菲和妈妈的想法,忍不住戏弄:“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当然是干我最爱干的事!”
黄琬思扶着门框,陡然听到这句话,又见着林乐坐在床边,似乎有向黄颍菲淫笑着扑过去的迹象,只觉眼前一黑,几乎没当场晕过去。
黄颍菲更觉自己是在生与死,天堂与地狱的边缘,冷汗直冒,却是努力镇定的拖时间,一点一点的退向床头柜:“我又怎么知道你最爱干什么,不如,你跟我说一说。”
有意思,有意思!林乐满腔苦味,被外人误解也就罢了。没想到,最亲的亲人竟然也会误解他,原来他以前的为人真的很烂,烂到某种无可救药的地步。这对于一个从来都非常维护尊严的男人,是一个沉痛而激烈的打击。
林乐很气愤亲人对自己的误解,他表面上愈发的笑得邪恶淫贱:“当然是……”
“借钱!”
不知是不是因为林乐故意制造的淫亵气氛,黄颍菲甚至没来得及想这二字的意思,藏在被子里那只小手就扬起来刺向表哥。
虽然那只是一把小小的化妆小剪刀,可插在身上多半也会很疼的。林乐吓得满头大汗,侥幸闪开,怒吼:“死丫头,你疯了。”
黄琬思和黄颍菲同时愕然,这时,才听明白那二字,醒悟过来。黄颍菲手上的剪刀自然探不出去了,却也深深的后怕,满脸迷惑与愤怒:“半夜三更,你进我的房间就是为了要借钱!”
“菩萨保佑!”妈妈慌乱之下胡乱在胸前比划十字架,嘴里拜的却是东方神佛,亏得神啊佛啊多半不与普通人计较。
“我知道二舅给你的账户里有五千万,给我!”林乐此刻的语气极为严肃,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味道。
若是换了二舅或者大舅,多半就给了。可惜,黄颍菲印象里的乐少却不是拿钱做好事的人,她自然不会把父亲的遗产拿给林乐去糟蹋,再加上对林乐如此强硬的态度反感:“把钱给你去糟蹋女人?你想都别想,你手里有钱能做什么好事,再多的钱也会被你挥霍。”
林乐的目光渐渐变得阴冷,他不是很在乎表妹对自己的评价,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帮到张书铭一家。死死的盯着犹自没有察觉的黄颍菲:“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菲菲,你就给你表哥吧,他现在跟一样不一样了。”黄琬思深深的理解儿子的表情有些什么含义,急忙劝告侄女。
黄颍菲与林乐接触不多,自然不理解,含着嘲笑对姑姑说:“姑姑,他能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样的只做坏事,专门祸害别人。如果把钱给了他,我们下半辈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好,非常好!”林乐胸中怒火越积越盛,不怒反笑。想到张书铭一家就在那破屋子里等死,而他没有钱,竟然什么都帮不上,他的笑中酝酿着暴风雨一般的愤怒与难受:“黄颍菲,我是坏蛋,你是好人。但愿你这好人日后莫要后悔。”
说罢,林乐毅然转身离开房间。
品尝着房间里似乎仍然残留的笑声中的含义,黄颍菲隐隐感到此事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可她偏生是外柔内刚的女生,口中自然不肯认输:“我从不后悔。”
砰……一声巨响在房外响起!
“昨晚乐乐到底为了什么对菲菲发那么大脾气?”
第二天黄琬思起来帮林乐换包扎手的药,粗手粗手毫不习惯的包上,她望着昨夜被乐乐一拳砸穿个窟窿的房门,忍不住温柔的询问。
林乐笑了笑:“妈,没事的,没有我不能解决的事。你的手,怎么变粗糙了。”他顿时醒悟过来,这些天妈妈正在努力的学习做饭做菜还有洗衣服,以前那娇嫩的手自然会变粗。
“傻瓜,为儿子做菜洗衣服,这就是妈妈的幸福呢。”黄琬思习惯的摸摸乐乐的脸:“没事就好,你可千万不要有事,现在妈妈就只剩你和菲菲了。”
直到现在,林乐还是不习惯坐公车,和别人挤来挤去。他现在想想昨晚,也知道自己是有些犯冲了,账户和密码他都知道,完全不需要通过黄颍菲的。
二舅老谋深算,为女儿留下了退路。以前的乐少却正是年少气盛,自然是没想到这些,所以,当他一旦失去一切,就真的不再拥有。
钱,他从未把钱看得很重要。但现在,钱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起码,对张书铭一家,钱现在就是最重要的。
到了公司,他还是没有想到,到底从哪里能弄得到足够的钱,很多的钱,用以帮助张书铭一家。
张书铭一家未必还能支持得了多久,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搞到钱。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原始资本,只要有一笔钱,就算只有几千块,也足够他做一些事了。
“林乐,你好些了吗?”许月绮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林乐却是没有注意到许月绮对他的称呼从昨晚告别时的阿乐又变回了林乐,抬头笑:“放心,死不了。”
眼睛死死的盯着许月绮,越来越亮,亮得许月绮有些忐忑不安:“经理要见你。”
经理打量着林乐,猛皱眉头,随即释然,拿起那张素描:“你的设计不错,直接去设计部报道吧。”
“恩?”林乐愕然,他对设计玩具没有半点好的想法,这工作又如何做得来:“经理,我不太懂设计玩具。”
经理又看了看他:“不懂可以学,觉得你有天分才给你这个机会。不如这样,你先跟小许,在她身边学习,三个月以后我要看到你出师。好了,我还很忙。”
走出办公室,许月绮高兴的帮林乐搬到设计部,林乐哭笑不得:“是你推荐的?我是真的不太懂,这下可把我害苦了。”
许月绮不乐意了,换了旁人,她才不会推荐,更加不会接受教会的任务:“你不想跟我?那我去跟经理说。”
做势要走,林乐连忙拉住她苦笑:“能跟你在一起,这也是唯一的好处了。”
这人怎么那么直接……许月绮羞恼的白了他一眼,林乐也不知自己先前的话很容易误导别人。
被神秘的林乐拉到角落里,许月绮的心砰砰直跳,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脸上浮现大片晕红,羞怯的装做好走:“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在很多情况下,通常女人的话都要反着来听,不然吃亏的会是自己。譬如现在,许月绮这句没什么好说的,意思多半指的是她知道林乐暗恋自己了,让林乐不要直接告白逼迫她做决定。
这不,林乐稍稍的拉了许月绮一下,她就没了动作,只是低着头猛看脚尖。像是突然间脚上长出一朵脸盆那么大的大红花一样,值得她细细的深刻的研究。
“恩……”借钱这档事,林乐以前不是没有做过。只不过,都是跟大舅和二舅借,这一借常常也是肉包子打狗。好在大舅二舅宠他,每次都是千八百万的从不手软。
最要命的是,林乐还从未想过试过向女人借钱,对于一个大男人,这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可想到张书铭一家的惨状,林乐把心一横,用打机枪的速度吐出一句话,一张老脸涨得跟老番茄有一拼:“我想跟你借钱!”
许月绮正沉溺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没听清楚,连忙追问了一下。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轻松了太多。林乐心想今天老子就不要脸了:“最近需要一笔钱,想来想去,只想到你。”
林乐到底是不太精通借钱之道,这借钱,多半得厚着脸皮苦苦哀求。这是下乘之道,自然有上乘的,上乘的就是不用开口,人家就自动把钱送上门。
许月绮哭笑不得,还以为他想……想告白呢。不过,品着林乐那句只想到你,又有些开心。女人常常如此,就算从一句无意的不知所谓的话里,也总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你要做什么,要多少。”
“这个……”林乐语塞,想了想:“一万?五千?自然是多多益善。”
许月绮抿嘴思索:“不行,你们男人最喜欢在外面鬼混,不说明白做什么,我才不借呢。”她脸红了红,觉得自己分明就是一个还没过门的管家婆,正在极力压榨老公的私房钱。
“呃……”盘算一下,林乐觉得就算许月绮知道张书铭一家,多半也不会想到别的方面,点头答应:“下班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我还以为……”自然的,许月绮不会以为林乐会带她去宾馆开房,作为一个保守家庭出身,她远远不像当前社会风气那么开放。
这次,老人还是没在家。林乐直接推门进去,许月绮这一路就恨不得先去感个冒再来,一进屋,更是快要被熏得晕掉了,环顾一周:“这里……”
来到床边,林乐直接拉开被子:“这是我以前的老师!”
许月绮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那么惨的人,那么皮包骨的人,吓得惊叫着缩进林乐怀里。醒悟过来,连忙装做没事一样迷惑:“你的老师,我懂了,你想帮助他。”
被子很脏,以前的乐少莫说碰,便是见着,多半也会恶心的想吐。林乐却把被子盖得好好的,怔怔看着紧闭双眼的张书铭,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植物人张书铭说:“这件事,我一定要做好。”
走在铁皮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有哐啷哐啷的声响。
许月绮心中莫名的难过,她只道自己以前很惨。可现在见着这一幕,方才觉得,自己非要比惨的话,多半只有被毁容被打断手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有一种女人总有莫名其妙而又不见得时机恰当的同情心,见到一只即将被宰杀的兔子,多半会惊叫着可爱阻止屠刀。然后,走过街头,却向来都对乞丐不屑一顾。她们可以对着一个刚刚被打了一顿的孩子泛滥同情,却从不会为了一个倒毙街头的人而浪费同情。可以为了一个贫穷家庭大骂老天爷大骂政府,却不会事实一毛钱。只因为在她们看来,同情心是不花钱的,不用就浪费。花钱的,那就不是同情心,而是扁荷包。
许月绮却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伪善女子,走了出来,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深深的酸涩,哽到喉咙久久无语。走得老远了,她才打破了沉默:“我的积蓄不多,全拿出来也远远不够。”
“我有办法,只是苦于没有启动资本。”林乐的面上闪耀的是强烈的自信。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当他们离开以后,黄颍菲从一个隐蔽角落里出来,望向那个破屋:“难道这跟借钱有关?”
黄颍菲纵然对林乐有着无数的不满,可依然是关心他的。毕竟,这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昨夜,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些日子以来,她看见的林乐显然与以前的乐少有着大大的不同,也使得她的恶感稍减了不少。按说,如果林乐换个方式,未必不能拿到一些钱。也正是因此,她觉得林乐有急用,自然想探索明白,是不是表哥又打算拿钱去做坏事。
看起来,似乎不太是自己想像的那样糟。
“妈,我回来了!”
黄琬思最爱听到这句话了,因为这表示她最疼爱的乐乐回来了,又可以吃她亲手作的饭菜了。她很后悔以前自己居然没有学过这些,导致没有体验到这种幸福感觉。不过,正是有心不怕迟。
可惜,如果林远桐也在,大哥二哥也在,那就好了。黄琬思痴痴的想。
黄琬思最近很少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了,今天却不由的被勾起了悲切。她看着正在洗脸的儿子,无力的靠在洗手间外的枪上:“乐乐,今天报纸上登了一个消息。你爸的案子,今天开庭审理。”
林乐的手一顿,任由脸上的水珠滴落洗手碰,缓缓的擦了一下脸:“过些日子事情了结,我们去探望他。”
并非林乐和黄琬思忘记了老爸和老公,而是林远桐的要求,要求他们在第一时间远远离开北京。其实林乐知道,父亲的决定是对的。他在轮回中有一次,就是留在北京,活活被人打死的。
林远桐的罪名是贪污受贿以及买凶杀人等几项,贪污受贿更多的像是被栽上去的。林远桐平时很少收礼,更加从未收回钱。
这里面最大的罪名,也是最致命的,还是买凶杀人。这一件事,却是林远桐生生为林乐抗上的,做了不少安排,把黄琬思和林乐完全排除在案件之外。
而林远桐很清楚自己的下场,更加清楚辩护是完全没有作用的。所以,黄琬思和林乐都不必出席庭审,而是远远的躲开了。
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林远桐在被双规前,是如此对儿子和老婆说的。
黄琬思极力避免自己哭出来,咬着嘴唇:“希望你爸没事。”
“爸当年学法律的,他肯定是知道没事才抗下来的,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他。”林乐的语气有些哽咽,随即便恢复了正常:“是不是准备开饭了。”
“等菲菲一下,你要是饿了,就先进厨房去吃一点。”黄琬思对着儿子温柔的笑了笑:“今天有你最喜欢的南瓜汤……”
黄颍菲开门进来,面色冷然,走到林乐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今天我跟你和那个女的去了那个地方,我看到了。”
林乐完全无视黄颍菲,逍遥自在的喝着只属于自己的南瓜汤,反正别人都不爱。
黄颍菲在包里拿出一张卡,想要递给林乐,见他那表情就来气,直接丢桌上:“里面有一百万,不够再说。”
林乐笑了笑,却充满了讽刺,眼睛盯着电视。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今晚的新闻联播一定会有父亲的消息。他得想想,怎样才能让妈妈不会看到,免得她又伤心难过。
黄琬思在一旁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儿子和侄女间的气氛,却突然发现以两人的性子,似乎说些什么都没用。
或许真的因为血脉相近,家庭背景相似。在很多方面,其实林乐和黄颍菲很像,都很骄傲。林乐很大男人,漫说昨夜的事,单只这态度,就是林乐断然不会接受。而黄颍菲骨子里的狠劲与血性也从不输男子,自然也不会首先低头表达善意。
异性相吸的道理在表哥表妹中间完全免疫,倒是同性相斥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当然,这里的性指的是性格。
林乐和黄颍菲完全无视对方的吃完了饭,黄琬思先是拽了林乐到房间去谈心:“乐乐,你是男孩子,应该让让菲菲才对,不要跟斗气。”
“哦……”林乐计算新闻联播的时间,算算当是差不多了,乐得妈妈主动忘了那件事:“我从不斗气,看看她的态度,如果不是念着她跟我还有些血缘关系,我老早就抽她了。”在妈妈面前,他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黄琬思倒不生气,林远桐还不一样是大男人,有个类似的儿子,有什么希罕的。只得苦口婆心的劝:“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让她三尺又何妨。”
林乐冷笑:“妈,你这说到哪去了。我让她三尺,为什么我要让她,有什么理由我得让她。她昨天不是很好很强大吗?女人,给她三尺,她就要求三丈……”想起妈妈,连忙抱歉的装可爱:“妈,我可不是说你。”
黄琬思无可奈何:“你大舅二舅和外婆生前对你那么好,现在他们去了,难道你就忍心欺负菲菲一个可怜女孩子。”
“她可怜?嘿,昨天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被她捅死了。”林乐冷笑更盛:“外婆还有大舅二舅他们待我好,那我自然念着,这可跟她黄颍菲无关。便是在二舅面前,我也一样。”
见妈妈还要再说,林乐抢在前头,抱住妈妈的香肩:“妈,不要再说那死丫头了,咱们母子说说别的吧。你最近都瘦了很多呢,还有皮肤也粗了很多,这不像我的漂亮妈妈了哦。”
黄琬思被儿子哄得眉开眼笑,不知不觉半小时就过去了,末了,还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出去才发现,好像自己跟儿子没谈拢什么事呀。
又拽着黄颍菲去了房间谈心,黄颍菲的冷笑与林乐的如出一辙:“姑姑,我才不跟那个坏人斗气,要不是念着还有些血缘关系,早就揍他了。”
黄琬思悠悠叹了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多半不用说了,依着菲菲的性子,回答多半跟林乐一样。也不知是好笑,还是该生气:“你跟你表哥怎么都那么像呢……你说的跟他说的是一模一样啊。”
黄颍菲一怔,似乎为了自己和林乐很像而感到羞耻,撇嘴:“我跟他才不像,一点都不像。”
黄琬思当真无奈极了,这家不好当啊:“你跟你表哥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以前你和他可好了,你还说要嫁给他做小媳妇呢。那时,我和你爸可都是同意了的。”
黄颍菲想起往事,忍不住小脸通红,抱着姑姑性感的身体撒娇:“姑姑,你胡说什么呢,小时候的事哪能当真。”
和黄颍菲又是一顿海聊,走出房门,黄琬思满脑子的愕然,又什么都没说到,感觉好像被两人挨个忽悠了一遍。想想,又觉好笑:“这两个孩子,太像了。可惜,菲菲和乐乐是亲亲的表哥表妹,不然他们倒挺般配的。”
黄琬思多半没想到,且不论两人血缘如此近,便是现在两人便斗得如此,要是真在一起,那还不得天天你唇枪我舌剑,战得惊天地泣鬼神。
黄颍菲走出房间,见着林乐正在看新闻,不由冷哼一声,坐得远远的,伸手:“遥控……”
林乐正在努力拿着本子回忆某些事,听若未闻。黄颍菲火气噌噌冲头,冲过来一把抢走,嘴角流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再写了一会,林乐终于完成,从黄颍菲面前走过。
嗖的一下把遥控给抢到手,然后林乐举起这只手狠狠的向下一摔……
遥控器四分五裂……
雨从上午开始下,冷风相伴,竟有些寒意……
林乐与许月绮眼巴巴的望着对方,都不太愿意冒雨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吃午饭。相视一笑,许月绮无奈:“虽然不太好吃,但总比淋雨好。”
在餐馆叫了吃的,许月绮接过林乐的笔记本,进入网上银行的账户:“你打算拿这一万块做什么,怎么可能赚得到十倍百倍。”
林乐很俗套的讲了借钱的时候大多数都会说的话:“你放心,到时我还你一百万。”
许月绮扑哧一笑,冰山融化后自然就是那融洽的春意:“好呀,一百万,这可是你说的。我不要日圆不要里拉也不要越南盾。”
“既然你非要这样,那我就只好那样……”林乐心想若不是有赚钱路子,这还不如干脆买身还钱算了:“百年之后再还你,那时,一百万人民币也许不会很多。”
许月绮努力挤出一个变形的讨债人的表情,却像是一个对男朋友撒娇玩把戏的女孩:“规矩可是九出十三归哦,先拿一千回来,那才算九嘛……”
“吓(念HA四声)……原来是贵利许。”要是真借了高利贷,多半这会林乐的肚子得像得刀绞了:“看来,我只有卖身还债了。”
许月绮俏脸泛红,嗔道:“谁要你的身子……”说着,忍俊不禁。
林乐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讨好人,这会居然能把许月绮逗得不住笑,也是颇为沾沾自喜。不免妄自菲薄的想,自己还颇有些喜剧天分呢。
须知,这男女间,不论男人女人,一旦对对方有了好感,对方做什么,在自家眼里都会被放大数十倍效果。若是彼此只有恶感,那自然就是做什么都反感,事倍功半,终是白费蜡一场。
谈笑了一会,两人关系不知不觉又是融洽亲近了几分,许月绮这时才拣起先前的话题:“讨厌,不许逗我笑了。要怎么做,我能做些什么。”
“当然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比如贩毒……”林乐丢了个挑弄的眼神过去。
“讨厌,都说不开玩笑了,认真一点!”许月绮自然是真心的想帮助那一家人,想起就觉得惨,立刻认真了许多。
云之韵公司没跑远去吃饭的有不少,其中也有几名来到这家餐馆。在另一边见着两人在一起,就觉吃惊,又见两人说说笑笑,更是跌破眼睛,几颗执着与八卦事业的心灵紧密靠在一起。
令这群人眼珠都快掉下来的是,说着说着,许月绮坐到林乐身旁,紧紧挨着上网。一个同事摇头晃脑:“想不到许月绮居然是喜欢这样的男人,太意外,太惊喜了。”
另一个一看就是常常驾驶战斗机的光棍突然间红光满面:“我要去追楼下公司那个总裁秘书!”看起来,许月绮与林乐的亲近让他大增信心,想来也对,一个打扮看起来土得冒硫酸的家伙都能跟许月绮亲昵,他机王之王凭什么不能。
“你指的赚钱方法就是买股票!”许月绮不太懂股票,将来也没打算研究。可报纸杂志上那些因为股票而跳楼的消息却永远不少,虽然也有买股票赚钱的,可正面的终究远远少于负面的。
许月绮这便有所不知了,正如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也没价值,得人狗X才是新闻一样。她在报纸上没看到太多正面新闻,多半也是这道理。
林乐笑笑,这是自信的笑,指着屏幕:“已经买了,升了!”
许月绮瞧着画面中那条红线,只觉得红线就像自己的血压,再升一升,多半就要爆掉:“红线是什么意思?”
“已经在赚钱了!”林乐淡淡一笑,这对他来说,跟玩Fm足球经理没分别,夺了N次冠军之后。尝试带领另一种球队,用另一种打法和另一批人再去夺冠,反复反复的玩,玩的就是里面的不同玩法。
最大的不同是,Fm足球经理的未来是随机的,而轮回则不是。所以,钱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如果用钱可以买得到原谅,林乐可以给的绝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可惜,他现在知道,钱虽然不是难题,但用钱多半也解决不了某些难题。
永远永远不要小看八卦党的能量。
当林乐和许月绮走进公司,那同事们整齐划一的回头动作,眼神或暧昧或嫉妒或鄙视或不屑或可惜……
放在任何人眼里,林乐与许月绮的搭配都毫无疑问是传说中的鲜花插在布鞋上。当两人的诽闻随八卦之心传播,林乐就注定得接受赤裸扫描式的关注。
毫无疑问,林乐现在的形象唯一可取的大约就只剩下忠厚老实了,起码大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觉得随便哪个都能在林乐脸上印个脚印,而林乐都只会乐呵呵的傻笑,多半不会生气。
自然的,到目前为止,暂时还没有把感觉实现的同事。如果有了感觉就要实现,那么这里就不是公司,而是罪犯集中营了。
“讨厌,都是你,大家的眼神都怪怪的!”许月绮嗔怪的打了林乐一下。
林乐却在心里叹息,心想自己按照良心的说法来请求原谅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起码在他来看,许月绮似乎生活得很好,有些事又何必再去勾起来。
勾起往事也就罢了,偏偏现在林乐觉得自己似乎往勾人的方向发展。可事前他只想过取得她的好感之后,再考虑如何开口求原谅。
糟透了,没有比这更坏的事了,比读者明知道作者有大量存稿,偏偏还一章都不肯多放出来更要命。林乐满肚子的腹诽,他本不觉得什么,可这些同事一旦窃窃私语,这事听起来就有些桃色味道,而且还很尴尬的桃色。
林乐没有谈过恋爱,正如他的格言。女人,他向来都是只爱不恋。
他尴尬得要命,正想是不是现在坦白会很糟糕。许月绮却比他自在了很多,认真的对他说:“现在是工作时间,认真做事。”
女人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多半是因为女人会认为男人有认真的时候,那就会对感情也认真,这显然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男人也说,温柔的女人最美。这多半也是因为女人温柔了就不太反对男人,男人出去鬼混回来,也不太会被破相,然后讪讪对朋友或同事说那是猫抓的。
《加勒比海盗3》的玩具玩物设计昨天完成了,在没有确切指示的时候,他们得研究一下从市面上买来的各种各样的玩具和精品装饰等等。然后,自然是设计一些玩具或装饰,有没有成品,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林乐很寒心,一个大男人在无数的洋娃娃大狗熊和玩具里面,那是很伤自尊的一件事。而许月绮则像冷血杀手一样,拿着一只玩具狗,斩头去尾。如果可以,林乐真想说一句:“狗肉好吃,玩具狗就还是算了吧。”
乐少小时候不玩玩具,大了更加只拿人当玩具玩。对于这一行,林乐毫无认识可言。不过,他倒是想起轮回中似乎有一只卡通狗很红,有一段时间满街都是卖它的各种产品。
“专心一点……”许月绮的话让林乐暗暗皱了皱眉,又听她若无其事说:“下班后陪我去个地方。”
折腾玩具不是林乐想要的,偷偷去了洗手间,做贼一样低叫:“良心,出来。”
“其实你再大声十倍,他们都听不到。”良心从虚空中直接现身,微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林乐讽刺一笑:“如果换成标准伦敦腔,那你岂不是管家了。”
良心微笑,主动提及:“你是不是想要知道其他人在哪里?”
林乐的嘲笑变做苦笑,连眼下两个都那么难,再来一个,那真的会容易一些吗:“你有什么好一点的建议?”
“虽然给了你每年一个人的时间,你可以一年得到一次原谅,也可以一起进行。”良心又说了一句废话中的废话:“不过,我可以提醒你,最好不在达到目的的时候或之后,因为你的手段而造成别人的再次伤害。”
这句话的意思是?林乐忽然觉得良心是个非常可恶的东西,要么就说废话,要么就说特别高深难解的话,做人又何必那么极端呢。哦,忘了,也不知良心是不是人。
“那么,在上海的还有哪些,他们的名字是?”想了想,林乐微微叹息,或许,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钱可以帮助张书铭,但能取得他的原谅吗?这好歹是一个办法。
许月绮,他就很难想到有什么方法了。其实,未必没有办法,只不过,他总觉得现在还不是很好的时机。
良心缓缓的说出几个名字,林乐努力回忆自己做过的事。突然间,眼睛一亮:“张絮瑶?小蛮?她现在在哪里?”
张絮瑶,就是小蛮。人如其名,是一个有些刁蛮的女孩子。
如果他没记错,他对小蛮的伤害应该是很小很小。获得她的原谅,或许不是那么的困难。
自从与良心达成条件以来,林乐其实很迷茫。他知道自己以前做过的很多事都错,大错特错。但是,要弥补,要原谅,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或许,在小蛮身上,他可以找到一种方法。
对于获得小蛮的原谅,林乐拥有强烈的自信……
“就是这里!”
许月绮微微颌首,她猜林乐一定没去过这样的餐厅,连忙安慰:“这样的餐厅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东西卖得贼贵贼贵。我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这话似乎有点伤自尊了,她连忙亡羊补牢:“就算你不想,也是可以的。”
林乐木然,看来自己的形象真的很完美呀,完美到许月绮始终没有发现的地步。和许月绮一道进了餐厅,不由得心生戏谑之意。
“嗨……”很洋气的叫法,林乐有点想吐。又听这声音柔情万分的叫:“小月,我在这里。”
许月绮拖着林乐一道过去,一个个子比林乐高,样子比林乐帅,肌肉比林乐发达,笑容比林乐阳光的青年帅哥诧异的望着林乐暗恨不已:“这位是?”
“朋友,很好的朋友!”许月绮拉林乐来,一是担心林乐像上次车祸那样‘想不开’,二来,她也的确打算拒绝这帅哥的追求。所以,她只恨不得把林乐叫做老公,使人知难而退。只是心中本来就对林乐有些特殊感觉,那么豪放的称呼,又不是她好意思叫的了。
看着林乐毫不客气的坐下去,像流氓一样翘着腿抖啊抖。帅哥忍不住心想:mB,见过无耻的,没见过那么无耻的,怎么不见屁股生几个大痔疮。再用力,再大力点,把腿给抖断就好了。
偏偏林乐的屁股没有痔疮,而且他的腿暂时看起来也很健康。所以帅哥也只能把这口气咽在心里,挤出最阳光,也是传说中最膀胱的最高境界的笑容:“小月,自从上次约会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还有,你今天真美。”着重约会二字,特别瞧了林乐一眼。
许月绮却是忍不住想说也正是从上次吃顿饭,我才知道你是草包。表面上自然没那么说,只是淡淡一笑:“是吗?”
帅男的品位显然连以前的乐少也是远远不及,起码乐少不会自吹自捧自己有多么的牛X。而帅男张星毅显然不那么认为的:“我觉得你上次讲的很有道理,所以特地去我爸。我爸给了我一个大概千万的小公司,让我照料。不如你也过去,我们一起创业。”
林乐开始觉得无聊了,法国餐他不是太喜欢,因为太讲究了,最重要的是,一顿饭能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换做以前,乐少多半会一脚踹过去,顺便奉送一句:创你老母。
许月绮避开帅男探过来的爪子,一个侍者端着盘子走过来微笑:“三成熟,七成熟……”然后面色古怪的看着林乐,递了一个盘子过去:“全熟。”
林乐开始专心对付牛排,用握杀猪刀的手法握住刀叉,使劲在盘子里OOXX。这一动起来,帅男的脸色涨得通红,只觉不但客人,就连这侍者的眼睛里也充满了不屑,暗恨之余忍不住开口讽刺:“林先生,牛排不是那么吃的?”
“吓?”林乐满脸真诚求教的表情,似乎没人教他就对付不了这块该死的见鬼的牛排了:“那么牛排是怎么吃的,你教教我?”
“没关系,我教你!”帅男抬头冲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许月绮勉强笑笑,装亲昵:“一看他的样,就知道他没吃过西餐,怕是连刀叉怎么拿都不知道。我教教他最正规的西餐吃法。”
按照帅男的致电,林乐使着刀叉继续在盘子里OOXX。正如大家所知,刀叉这玩意要是在瓷器盘子划拉,那声音是极恐怖的。
正好,林乐的刀叉发出了这种足以让人浑身发麻的怪声,吱的一下,只见那块全熟的牛排伴着汁水乱飞,啪的一声,紧密的与帅男的帅脸做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林乐很粗俗的勃然大怒,把刀子和叉子一甩:“不吃了,分明是戏弄人。”
帅男面色铁青,捏着刀叉的手不住颤抖,他很担心自己飞过去插林乐一刀,那就太不值得了。周围传来低笑声和议论声,帅男的脸色配合以油腻的汁水,简直滑稽得要命。
“小月,我去一下洗手间!”帅男站起来凶狠的瞪了林乐一下。
他走了不久,林乐终于成功的吃上了,吃着吃着,喝了一口葡萄酒,就觉得好像什么不对,对那侍者叫:“你过来,怎么这酒那么难喝?”
侍者呃……
“把最好的酒送上来,这酒酸酸甜甜的,难喝得要命。”林乐这会就像土行孙那么土。
葡萄酒不都是酸酸甜甜吗?侍者暗中鄙视林乐的品位太烂。
许月绮一言不发,在一旁按捺住笑。她倒是没想到牛排事件纯粹是林乐故意制造,只觉得林乐的粗鲁是出自某些不可告人的心理才做出来的。女人,天生就喜欢。
没太久,帅男看起来一脸清爽的出现了,强笑着和许月绮招呼了一下。刚刚坐下,林乐喝了一口酒,噗嗤一下喷得帅男满头满脸都是,还大骂:“酒哪有这样的味道,又酸又甜的,不吃了不吃了,你根本就是想要故意戏弄我们!”
可怜的帅男,本想吃顿浪漫的爱心晚餐,却被一个胡搅蛮缠的家伙给搅和了。
跑出餐厅,许月绮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大笑不止,笑得浑身没力,只得靠在林乐身上大口喘气:“没想到你那么坏,那么大一块牛排就在脸上呀,啧啧。”
“你不生气?”林乐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许月绮会恼怒自己搞砸了她的约会。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又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跟他约会。他非要自做大情圣,我也没奈何。”许月绮一笑,甜美迷人,见林乐眨了眨眼傻傻的样子,又是轻笑:“我要想跟他约会,自然就不会带你来了。”
有道理!林乐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呆滞目光在黑框眼睛以及那快要把眼睛遮住的浏海衬托下,看起来傻到极点了。
太有道理了。林乐心中一动,如果许月绮结婚或者有了男朋友,那么,要获得原谅,可能会容易很多吧。想到这里,他眯着眼睛笑了。
说说笑笑的走了一会,许月绮问:“刚才没吃到东西,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好吃又便宜。”
“高,太高了,有几层楼那么高。”林乐探出大拇指赞赏。
“讨厌,我个子有那么高吗?”
“呃……”林乐愕然不语,与她并肩而行:“你之前说我很像一个人,那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月绮步子停住,目光变得冷漠,充满怨恨:“那是一个畜生……”
林乐极为心虚的缩缩头,只觉得庞大怨念包围自己。虽知再接着问下去多半不妙,可还是硬撑着试探:“你们之间有仇?”
“不是仇,而是深仇大恨……我恨他,恨不得他现在立刻死在我面前。”如果能令善良的许月绮如此的痛恨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的确也算是非常成功的坏人了。
林乐小心翼翼的走路,他很担心从什么地方窜出一辆汽车,或者地下多了个窟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却不知,许月绮脸色大变,一阵微风,林乐缩缩脖子,好冷。
许月绮脸色难看得像是阑尾炎发作,生硬的丢下一句话:“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你自己去吃饭吧。”
目送许月绮上了的士离开,林乐苦苦一笑,或许算是有些进展了,但还需要更大的努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区,那里是任何人都进不去的。任何人触及这块禁区,就是一种冒犯,就会被轻易的激怒。
林乐现在知道,那件事,就是许月绮的禁区。
也许,只有当自己能触及禁区的时候,才是坦白的时候。
“滚,滚出这个家,我没有像你那么不要脸的女儿……”
“月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劝你爸爸,总有一天他会原谅你的。”
“嘿嘿,现在知道不服从我的下场了!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哈哈哈。”
许月绮猛然睁开眼睛,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湿淋淋,心脏狂跳,像是经历了生与死的劫难。
“月姐,你怎么了?”房门被一个女生推开,关切的望着床上疲惫的许月绮。
许月绮惨然一笑,在那最初的一年里,她天天做恶梦。直到这两年,才淡忘了,才开始了新的生活。最近一年,都没有再做过类似的恶梦,都没有在梦里见到乐少了。
可今天,不知是不是被林乐勾起了记忆,恶梦再一次降临。
她向室友摆摆手:“谢谢你,我没事,做了个恶梦。”这室友并不知道她的过去。
“好,我陪陪你,反正现在也睡不着。”那女孩跳到沙发上,找着抱枕打开电视。
在洗手间里,莲蓬头不断的洒落细小的水珠下来。其实她几乎习惯了这样的恶梦,这次固然来得突然,但真正让她心情激动的是,梦中的乐少,赫然便是林乐的打扮。
“林乐,乐少……”许月绮那近乎完美的赤裸躯体在水花中一阵颤抖,颤得如此脆弱而美丽。可她却知道,这副身躯因为一个犹如恶魔般的人,已经肮脏了:“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
从前湮灭的怀疑再次浮现心头。
女人永远都是感觉的东西,她们相信直觉相信感觉多过相信亲眼所见。
看着围住浴巾出来的许月绮,这女生惊叹不已:“月姐,你身材真好,真羡慕你。要是我能有你那样的身材,肯定走到哪里都是苍蝇。”
许月绮笑了笑:“你的身材也不差呢。”正色说:“阿裳,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女生看着严肃得甚至让人害怕的月姐,许月绮冷冷道:“我要你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乐少,这个乐少家里有权有势,他的父亲应该是高官……”自从那事后,她只想着有多远躲多远,没打听过乐少的事。可她还在荣少的公司时,却听同事提起过一些背景。
“至于另一个……”许月绮的冷漠化做淡淡的温柔,她的情绪真的很复杂,咬牙:“另一个叫林乐,跟我在同一间公司工作。”
“月姐,林乐一定是你的男朋友。我从没见过你提及一个男人还那么温柔呢。”阿裳相信自己的判断,皱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个乐少,我倒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我爸嘱托过我,见到或者听到这个人,就走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在他面前出现。听起来,很像是大色魔。”
林乐,千万千万不要真的是你。不然……许月绮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乱如麻,暗暗在心中祈祷。
“啪……”
新电视遥控器在他面前摔得粉身碎骨,林乐面色一沉,这算什么意思,报复他那天的做法吗?
黄颍菲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当林乐从电视机本身着手选频道的时候,频道猛的跳得老远,而且是跳到了娱乐新闻上面。
林乐蓦然回首,赫然见着黄颍菲从盒子里拿着一个遥控器,面带冷笑的晃了晃手腕。啪……又一个遥控器摔裂掉。
那天林乐不过摔了个遥控器,黄颍菲隔了没两天就想法子还回来,这性格还真是让人害怕。
忍!林乐强行克制住被挑衅后的愤怒,不住告诉自己,这是亲人,不要乱来,千万不要乱来。他微微眯着眼睛,像是一只看准了猎物的猎豹……
黄颍菲从盒子里再拿出一只遥控器,黄琬思在一旁瞧得无言之极。见侄女的动作,大吃一惊,连忙过来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一旁低声说:“菲菲,不要刺激你表哥了,他现在很生气,再来一下,也许事情就会变得更糟。”
黄颍菲不是没有看见林乐眯着的眼睛中深深藏着一些愤怒,只不过,她与林乐到底认识不深,这在一起过日子也不过这一段时间罢了。当然不会知道,这时候的林乐已经像是一颗濒临爆炸的炸药包。
黄颍菲不了解林乐,黄琬思却知道侄女的性子。当年黄颍菲的妈妈去世之后,那时还很小的黄颍菲就对父亲非常不满,天天吵架,若不是还有姑姑和大伯的照顾,只怕早就变成叛逆少女了。从念初中,她就开始住校。
即便高中是出国去念的,每年回来的短暂时间里,她也很少回到家里,几乎都是在姑姑和大伯家度过。试想一下,几乎很早就独立过日子的孩子,若没有坚强的性格,又如何能避免被欺负。多半也正是这原因,黄颍菲不但外柔内刚,而且还相当好强。
黄琬思疼爱侄女,当然理解。只不过,越理解,就越头疼。宝宝和侄女,到底要怎样才能化解恩怨,她可真是想不明白了。
且不论妈妈黄琬思为了两人的事而伤脑筋,却说林乐,他现在想的却不是与黄颍菲相关的任何事,而是自家的大事。
他现在很想去见张絮瑶,为自己的赎罪之旅打下一个好的开始,壮大自己的信心。不过,他却明白,求小蛮的原谅多半是没问题,难的大约会是小蛮的心愿。
不论什么心愿,总是得有钱在手里,那会好办一些——即使林乐明白,钱解决不了一些难题,但他终归是有一些乐少的性子。始终认为,钱固然解决不了大多数的问题,但起码,在很多时候,钱都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难题。
藐视金钱的,不见得就是清高,更多是假清高。真正清高的人,并不会否认金钱的魔力。
林乐在轮回里听到过一句话:一个人最缺什么,那么他就乐意在旁人身上看到什么。
就像,一个缺钱的普通人,看见一个富豪,先看到的多半就是富豪的财富。一个每天工作十二小时的人,见到富豪,先看到的,多半是富豪的悠闲生活。
更确切的说,一个人在旁人身上,永远先看到的是自己所没有的。这自然就是人的贪婪,或者是动力。
所以,想了很久,林乐认为对于十二受害者,他必须要对症下药。只不过,从另一角度来看,了解一个人,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又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直到今天,他就还不清楚,许月绮究竟想要什么,在想什么。
是的,他还不了解许月绮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对他冷淡了很多。
连续几天,许月绮就像对待普通同事一样,手把手的教他融入工作。只不过,两人一整天下来,跟工作无关的话,只怕是不到十句。
午饭时间,许月绮怔怔的盯着盘子里的炒饭,想着林乐这几天傻傻的努力想跟自己讲话,可自己偏偏对他爱理不理。
其实许月绮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连自己都品味不出来。她对林乐有很深的好印象,而且还有很大的好感,但她又觉得这还不到喜欢的地步。
许月绮也不想每天见着林乐失望的样子,只是,她更不想在事情没查清楚前就越陷越深。起码,这几天,她的心中也不太好过。
又是下班时间,一如前几天,许月绮匆忙的收拾了东西,就与同事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林乐只觉得若许月绮始终都是这态度,这班还莫不如上了。这对他,对许月绮,都像是一种莫大的折磨。走出大楼,他又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这几天,他叹气的次数加起来怕是要多过前二十年的总数了。
“林乐?”一个不敢确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叫梅裳,是许月绮的朋友和合租室友。”
林乐愕然望着梅裳,只做寻常打扮的梅裳看上去很美,若是她去选什么小姐,多半其他的这小姐那小姐只有投降认输的命。只不过,女人林乐见得多了,美的丑的,真的假的,很美的很丑的,自然不会为了她的美色而失态。
梅裳笑吟吟,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柠檬汁:“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乐少……”最后一个音,她拉得很长.
林乐身子微微一颤,缓缓垂下眼帘,眼睛眯得很细长,盯着面前的梅裳。梅裳笑了笑,举手做夸张状:“千万不要误会,我对你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跟你谈一些事,顺便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好奇心?”林乐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不少,面上浮现一缕微笑。他竟没察觉,这赫然便是良心式的微笑,一种真诚,但又有别样魅力的微笑。
梅裳修长的眉毛都快要扬上天了,嘻笑:“是呀,我成年后,我爸就告诉我,千万不要在你面前出现,也最好不要在北京逗留。我一直就挺好奇,乐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我爸都不敢招惹。”
被提及当年的事,林乐郁郁然,如果不是当年自己做了那么多,现在又何必去做那么多:“现在看见了,是不是很失望。”
梅裳非常同意的用力点头:“太失望了。不过,这次来见你,还有些别的事。你可能不知道,许月绮要我帮她调查你,查你和乐少之间的关系……”
林乐苦笑,人心难测不止是一个用来修饰的成语。每个人总有自己要掩饰的,和私密的事情。只是,许月绮居然私下调查他,这就太意外了:“然后又如何?”
“然后我就查到了,然后我想了想就来见你,然后正在跟你谈……”梅裳显然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听到她的然后,林乐心想要是再说几个,他这辈子都会对然后这个词产生巨大的阴影。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月姐救过我,所以我不会害她。不过……”梅裳不是笨蛋,从许月绮请她调查乐少,再到她了解乐少,就猜到多半是两人间有些纠葛。
自然,乐少以前既然从未做过强迫女人的事,梅裳自然不会想到这一方面。还道是许月绮和乐少以前在一起过,只不过,乐少很快就抛弃了她,等等之类的。
梅裳自然没有去想细节,自然也难察觉这番推测里不合理的地方。即便察觉到,多半也会认为最多与自己的推测有些差距,但差距不会太大。
有了这些推测,梅裳很顺理成章的然后推论,乐少哪里不去,偏偏来了上海,还偏偏与许月绮同一公司。她就然后以为可以猜到林乐的一些想法——自然的,总是离不开情呀爱呀之类的。
正好,这些天许月绮提及林乐就会表现异常。如此一来,梅裳觉得自己分明就是女版柯南,恨不得立刻就去警察学校上学,然后摇身一变成为天下一等一的神探。
这些倒罢了,最要命的是,梅裳觉得月姐对自己有恩,她应该排除万难,去帮助月姐得到自己的幸福——在她看来,许月绮二十六了还没男朋友,这太不可原谅了。
“不过,你以前是不是伤害过月姐!”梅裳紧紧盯着林乐的眼睛,她既然是女版柯南,那就得从别人的细微神情里察觉异样的本领。
就是打破林乐的头,他也想不到,梅裳的想法和推断。所以,林乐点头承认。误会,就是那么诞生的……
“好……”梅裳大约觉得自己是绿林好汉,豪迈的拍响桌子,手疼告诉她豪爽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冲你这句话,我帮你。”
“呃……”林乐不喜欢这种一直被问话的场面,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人:“你能帮我什么?”
“哼,我可以帮你的,那就太多了。最起码,现在,我可以帮你隐瞒住你的真实身份。”梅裳那嫩红的唇轻咬住吸管,不知有多少男人都忍不住幻想要是……杯子里传来呼噜噜的声响:“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再请我喝杯饮料总可以吧,再来一杯。”
当得知许月绮调查自己,林乐心中坦然,甚至有些轻松。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对着大概想斩了自己的人隐瞒。如果就这样揭开,那也未必是坏事。
“谢了。如果没事,那我就走了。”林乐有些轻松,又有些失望。
“喂喂,你什么意思,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就这样走了?太不够意思了。”梅裳皱皱可爱的小巧鼻子,冲林乐大呼小叫。
林乐皱眉,他就知道多半没什么好事:“我不叫喂喂,你可以叫我林乐,又可以叫我阿乐。你帮我做事,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喂喂……本小姐是那种施恩索报的人吗?”梅裳气得噘嘴:“人家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帅多坏。”
“土里土气的土包子,一声不响就走了。最气人的是,连钱都没付。”
梅裳一路都是噘着嘴,悻悻在脑海里YY下次见到林乐,要把林乐怎样如何。想到开心处,忍不住窃笑,连忙捂住小嘴,左右看了下没人发现,才拍拍小胸脯松了口气。
回到住处,她钻进许月绮的房间:“哈哈,月姐,被我抓住你了。哇,你又在炫耀身材,那我可就不把调查到的事告诉你咯。”
正在上网的许月绮手猛的一抖,鼠标差掉飞到梅裳的小脸上。许月绮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阿裳,不要闹了。快告诉我。”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现在的心情是多么的汹涌,又渴望又害怕。
果然,月姐肯定和林乐有什么!梅裳观察力却不错,见着许月绮捏着鼠标的手都在颤抖,她就肯定了自己的揣测:“你说的乐少,真是一个天大的坏蛋,坏得无法无天。不过……”想到林乐,她就气得要命。
“不过什么?阿裳,你快说呀!”许月绮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蹦出喉咙了,满心的仇恨在这瞬间,几乎快要全面爆发。不知不觉中,先前刻意保持的冷面孔,却出现了最深的急切。
“不过……老天有眼,坏人不长命,已经家破人亡了。”梅裳恨恨的想,坏蛋。
“家……家破人亡!”许月绮茫然望着梅裳,原本心中深深刻住的仇恨像包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此刻,巨大的喜悦涌入心头,仇恨瞬间也轻了许多。
捏得发白的手指,渐渐的缓缓的松开了鼠标……
“没错,买凶杀人可是大罪哦,他父亲贪污受贿……”梅裳故意混淆了其中的关键,听起来像是乐少买凶杀人被抓住拉去枪毙了。
久久无语……许月绮苦涩的望着天花板:“原来,我真的错怪了林乐。”
第二天,午饭时间,林乐先走一步,这几天许月绮待他冷淡,为了避免尴尬,他总是先走一步。
今天,却似乎有些不一样。
“等等!”许月绮追上来,向着林乐嫣然一笑:“阿乐,不如我们一起。”
“吓?”看着林乐吃惊的模样,许月绮感到无比内疚,拉住他的手,嗔道:“呆子,电梯来了。”
“哦!”林乐浑浑噩噩的随大流挤进电梯。
有过类似经验的人总是很清楚,每到固定时间,电梯总是显得不够,设计者总是要被问候十八代祖宗。这就像是一个不成文的惯例,这股怨念估计能使人永生难忘。
人挤人的下场就是,许月绮靠着电梯墙壁,而林乐则是面对着她,双手撑住,免得被挤坏。
只是今天的人似乎特别多,挤进来一批又一批。不到一会,就已经塞得犹如沙丁鱼罐头。
只是这一来,两人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身体上的接触。自然,首先接触到的是许月绮那高耸的胸部,柔软而具有弹性的感觉十足销魂,十足黯然。
林乐倒不是太在意,如果谁有过昼夜不断宣淫,最终死床上的经验,多半都会对女人有些麻木。只不过,身体和意志未必就能在某些时候达成一致。譬如现在,林乐从心理对性本身就没有太大的需求,可是身体反应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察觉到自己有些海绵体膨胀的小问题,他不由皱了皱眉,并不希望在这时候弄出这样的事,免得引起反感。只是两人的身体接触却是越来越密切,他只好苦笑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许月绮那张美丽的脸上早已布满红晕,仿佛连脖子上都有些充血,万般风情的白了他一眼:“又没人怪你。”
哗啦啦,又冲进来一批人,有人已经开始嘀咕:“mB,晚点吃饭会死啊,非要挤到一起。”
很显然,男人与男人挤在一起,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怄气和恶心。而女人显然又有着很丰富的经验,多半都懂得选择恰当的时机进电梯。若不是许月绮追上来,只怕也要一会才下去。
刚才冲进来一批人,直接导致林乐的双手再也撑不住强大的挤力和压力,与许月绮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接触。林乐的双手顿时没了去处,高举着又酸得要命,正作没奈何时,许月绮羞怯道:“你把手放下来,举着会很酸。唔,你……”那吸引人的绯红色持续增多增浓。
“对不起!”林乐的下体顶在某温软处,尴尬得要命,双手依言放下来,又只能搭在许月绮的肩头处。看起来,倒像是他正在轻柔的抚摸许月绮的脸。
呼呼……粗重的呼吸扑到对方脸上。
没有碰到许月绮的脸,林乐就感觉到了炽热的热度从她的脸上和身体散发出来。这身材凹凸有致的娇躯,甚至连林乐都忍不住产生了小小的遐思。
微微的震颤,到了,两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这,也太刺激了。
待到电梯里的人都走得光了,两人还靠得紧紧的,许月绮目光迷梦般的望着林乐,头微微扬起,性感而甜美的红唇就在眼前……
“到了,我们走。”
许月绮气恼的瞪了林乐的背影一眼,笨蛋,大笨蛋。又忍不住捧着自己的脸,只觉羞到极点,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竟是有些意乱情迷……
不解风情的大傻瓜!
林乐走出电梯,先前迸发的情欲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寻思着今天许月绮突然对自己热情了,多半就是因为梅裳。
待到两人到了餐厅,林乐试探的问起,才恍然大悟:“难怪你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许月绮知道自己是狡辩,不过,女人似乎从来都偏爱狡辩和不讲理,白了他一眼,又觉这些天的怀疑冤了他,满心的歉意:“就算真的有不理你,可我是女人,你就不能让让我!”
“呃……”林乐无言以对,女人从来都是如此,一边要求着地位平等对待,便于欺负男人便于从男人荷包里找到化妆品找到漂亮衣服找到靓车好房。一边又摆出我是女人我是弱者的姿态,欺负女人的男人就不是好东西。
自然,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总会有那么一些女人自家就能从心理和行动上做到与男人平等。
林乐不是那种希望或者觉得男人和女人可以平等的人,所以,许月绮的小女人姿态立刻就赢得了他的心理。他想了想,再一次试探:“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月绮脸色一沉,情绪复杂的看着林乐。认识了这些日子,她自觉有些了解林乐,知道他表面土气到不行,看着似乎谁都能欺负,其实却有些大男人。
她寻思若是把自己的经历说出去,只怕……一个激灵使她不敢再想下去,急忙编造了另一个理由,末了,恨恨说:“家破人亡,亡得好。像他那样的坏人,死一千次也是活该。”
林乐满腹苦涩,死一千次?他在轮回里恐怕不止这个数。莫非,就是许月绮的怨念所至,顿时眼神里不觉带了些怀疑。许月绮连忙分辨:“我真的和那乐少没什么关系。”
这一次的怀疑惊险的度过了,许月绮心中内疚,又有电梯上的瞬间动心,心中与林乐的关系自然而然的被提高了不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形影不离,动作亲昵,倒真有些像是情侣了。自然又引得公司同事的一阵热烈讨论,永远不死的八卦魂啊。
日子很轻松,林乐却不这样认为。每天折腾一堆玩具,这估计只会成为孩子的理想,而不会是他的。但这也罢了,相当要命的是,在这几天里,他渐渐察觉到许月绮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了。
他记得,以前有个娘娘腔用很相似的眼神看乐少,然后那娘娘腔牙齿都被打飞了。有了那次的经验,他直觉认为那不是什么好事。他当然不能向许月绮动手,可也不安到极点。
这天刚下班,好些天没见的梅裳突然跳出来,拉着林乐就跑,抛下一句话:“月姐,你男朋友,我借来用用。”
自然是有很多的用法,自然也不会是淫荡之人所想的用。
被拽着跳上的士,梅裳才拍拍小胸脯,小脸红彤彤,很惊险的喘气:“可把我累坏了……”
“吓?”林乐木然,很显然梅裳之前一直在车上,累坏的形容只怕很值得磋商。
“月姐说得没错,你太笨瓜了。”梅裳嘻嘻笑看着林乐:“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跟你这样无趣的笨瓜在一起,肯定无聊死。”
“对了,今天借用你用用……”似乎想到什么歧义,梅裳又辩解:“你可不要想歪,我才不会看上笨瓜。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很好玩很好玩的事情,只有你最适合。”
从上车到现在,林乐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讲,梅裳的嘴巴就像机关枪一样不住的往外蹦话:“总之,今天听我的就对了。不可以反对,不可以不配合,我帮过你那么大的忙,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对我说过哦。”
“吓?”林乐默然,终于找到一个空当:“谢谢。现在我说了,我可以下车了吗?”
“你的态度……气死我了!”梅裳挥着小拳头,一脸气愤:“华仔都说了,今日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是不行的。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林乐满脸怜悯的瞧着她:“你又何必找聋子做你男朋友,不如你去医院先。”
一直没停过的梅裳眨巴眨巴睫毛长长的大眼睛,迷惑不解:“我才没有聋子男朋友呢,去医院做什么……”
“呃……”林乐摸了一张纸巾,在额头擦了擦。这丫头有没有那么天真可爱啊,这样都没明白:“你整天叽叽喳喳,你男朋友就算不是聋子,也会自家刺聋。不如,你还是先去医院把嘴巴缝起来。”
“你骂我?”梅裳眼睛陡然间大得水灵水灵,那黑白分明的瞳孔间分明释放着可怜与可爱的气体:“坏蛋,你为什么要骂我……”
“第一,我不是坏蛋。第二,我不是骂你,只是希望你可以稍稍闭嘴。第三,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但起码得告诉我。”林乐掰着手指数了半天,看着这双凡是人看了都会心软的大眼睛:“第四,莫要装鬼吓我,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
梅裳怔怔,瘪嘴,似哭非哭:“我才不是鬼呢,我……你骂我长得丑,我跟你拼了。”张开嘴,露出白玉贝壳般的细齿,想找个下口的地方。
女人,你可以说她性格不好可以说她这不好那不好,但是一旦涉及容貌和身材,便是梅裳这样的小丫头,多半也会怒。
林乐头疼,他对待女人向来都没有什么温柔的好习惯,即便是在轮回里。偏偏现在,他却是断然不可开罪梅小丫头,只得连声安慰:“好了,我不是骂你丑,就算你是鬼,也是可爱的小鬼,好不好。哎呀,死丫头你还真下口呀。”
咝……倒抽一口凉气,林乐看了看手腕上已经被咬出两排牙齿印子,梅裳在一旁得意洋洋的,像是打赢了世界大战,不由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属狗的啊!”
“你才属狗……”梅裳嘟起粉粉的小嘴:“有些人想被咬,本小姐还不干呢。”
“那些是贱人,我与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境界。”之前还不觉得,被咬了一口,林乐才发现,梅裳粉嫩粉嫩,看上去竟极为清纯可爱。忍不住轻轻扭了她的小脸一下,好滑好弹好嫩。
梅裳却不是几岁小孩子,被拧了也就拧了。作为一个成年人被如此欺负到脸上,她却是忍不住脸红,然后变做气愤:“你非礼我,我……一拳打死你。”
与梅裳在一起,林乐总是不知不觉的变得年轻快活了许多。被一拳砸在身上,他做出一副夸张的神情:“啊,我死了,有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阿裳,我爱死你了。”这自然就是《少林足球》。
“是吗?”梅裳嘟嘴,狡猾的笑了笑:“那我漂亮吗?我和月姐,你更爱谁。”
“当然是两个都爱!”林乐呵呵轻笑:“至于你嘛……相貌还行,就是身材……啧啧。”
梅裳的嘴嘟得更高:“那你摸我的脸,有什么感觉?”
“皮肤不错!”林乐一本正经的评价,见梅裳的嘴嘟得能跑马了,忍不住又使出无影霹雳雷电手,对着嘴唇一夹!
“死色狼,我……一拳打死你。”梅裳气得头顶冒烟,挥着小拳头,很像挥着流星锤:“还想两个都爱,等下我让你一个都得不到。”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车开到一栋大厦前停下来。梅裳拽着林乐下车:“今天是我同学的生日,等一下会有一个很讨厌的女生,你要假装我的男朋友。”
“生日?”林乐眼睛一转,为难道:“那我的打扮不太合适,要不去换个打扮再来。”
梅裳大惊失色,拖住他死活不让他走:“不要,现在的打扮就很好,非常好。谁敢说你不帅,我就一拳打他变国宝。”
见林乐似乎对身上的打扮极为不不满,梅裳哪还不明白:“你肯定是故意的,我就告诉你,我就是要你这身打扮。不然……哼哼,就算是假扮男朋友,也轮不到你。”
林乐猜到必定有内情,却没料到梅裳居然会是这样的打算,无奈一笑。他却知道自家事,警告:“等下如果有人出言不逊,莫要怨我搞砸你同学的生日就行。”
梅裳一听,更加兴奋:“那就太完美了!”想了想,拍拍小胸脯:“如果你做到,我在月姐那里一定天天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听起来,如果林乐不做,只怕就要被天天被说成世界上最渣的人了。
说说就到了目的地,这是一间酒吧,看来是整间都被包下来了。梅裳捏着小拳头:“你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坏得要死,什么都要跟我作对。我要看书,她就放音乐,我要上网,她就跳舞,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气死我啦。”
如此说来,坏得也很有品味呀。林乐窃笑不已。
“而且,她长得也不差,虽然比我差了一点点,身材又比我好一点点……”梅裳自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有钱,很容易就收买了我的朋友,跟她们打成一片,气死我啦。早知道我也跟老爸多要点钱。”
林乐认可梅裳的美丽,最起码,梅裳的皮肤,那定然是天下无敌的粉嫩粉嫩。起码,以林乐的经验,确是如此。
酒吧很吵,到处都是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大都是些学生。
梅裳一进来,很快就有殷勤的男生杀过来:“阿裳……这位是?”
“我男朋友……”梅裳毫不矫情的挥挥手:“你先去玩,等下再来找你们。”
林乐哑然失笑,先前那男生其实长得很不怎么样。可梅裳似乎不在意这些,还很愿意跟他们在一起玩。天知道在玩些什么,不过,也怨不得,梅裳便是这性子嘛。
“吓?”听到梅裳的介绍,所有听到的都大吃一惊,跌破无数眼镜。其中一个胖胖的女生和另一个相当妩媚的女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阿裳,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那妩媚女生打量着装扮依旧土气无双的林乐,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阿裳,你怎么会找那么个土行孙做男朋友。随便哪个,也都比他强十倍啊。”
梅裳不高兴的瞪了这妩媚女生一眼,拉着林乐的手:“土行孙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土的,越土我就越喜欢。走,我介绍寿星公给你认识。”林乐一脸忠厚老实。
那妩媚女生被丢在后面,尴尬而郁闷。
来到一群人面前,梅裳大剌剌的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林乐。”又是一片眼镜落地声。
然后梅裳指着中间一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女生:“今天的寿星阿佩,阿佩,不要用这样的神色看我,礼物等一下再给你。”
阿佩柔柔的笑笑,然后向林乐点头:“我叫唐佩兰,谢谢参加我的生日会。”
“生日快乐!”林乐微笑。
“阿裳,你带男朋友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乐哑然,忽然笑了。悠悠然转过面来,似笑非笑。
竟然是……
黄颍菲目瞪口呆的望着林乐,半晌,倒像是她深情的凝视着林乐,让其他打算看戏的旁观者下巴掉了一地都是。
你真行!那么快就开始祸害人。
过奖过奖,刚好拿手。
你不要祸害梅裳,她很纯洁。
你和她不是有矛盾吗,就当是我帮你好了。
林乐与黄颍菲对眼,眼神里交流了若干讯息。通过眼神交流,黄颍菲自然知道林乐是冒牌货,也不禁大是佩服梅裳的不拘一格。
能够想得到找一个土行孙来当众冒充男朋友,要么就需要过人的勇气,要么就是本身真的很洒脱。
黄颍菲转了若干念头,只觉无论如何,不能让表哥祸害人,即便那人是与她有些小矛盾的梅裳。向身旁的帅哥笑笑:“谢谢你的帮助,不过,我现在不想假装了。改天请你吃饭,向你道歉。”
那男生正装黄颍菲这大美女的男朋友爽得要命,听得那么一说,立刻垮下脸皮,郁闷不已。心想就算是西贝货,好歹也得把戏给做完呀。
含笑来到两人面前,黄颍菲看着梅裳:“今天我输了,不过,我那男朋友是假的,你敢说你的不是假的吗。”
若说黄颍菲冰雪聪明,自然是不为过,又有那坚毅得强过男生的性格,梅裳平日里十次多半都赢不了一次。这次对手主动认输,梅裳立刻眉开眼笑,被那么一激,率直的她立刻承认:“就算是假的,也是我赢。”
“自然是你赢,没有人说你输。”黄颍菲的目光扫过林乐,说出一句令全场人轰然倒塌的话:“既然是假的,那你们就不是情侣,不是情侣。那么,我就要追求他。”
听到的人全数哗然,这黄颍菲虽到交大不久,可她外表柔弱的美丽形象,足以为她赢得不少人气。再加上她也不无手段,所以才那么快融入学校,与梅裳产生矛盾。
见着这个平日里总是一脸柔和微笑拒绝男生的漂亮女孩居然当众宣布反追一个男生,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相当糟糕的男生,这些人几乎晕了。
大部分人都忍不住想,这世界一定是疯狂的,美女一定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梅裳的下巴没掉,但是眼睛却瞪得奇大无比,回头看看林乐,怎么都没看出除了忠厚老实外的优点。只是,她却不知黄颍菲本是为了帮她,只道这是接下来的斗争,立刻接下:“只有你可以追求吗?我也可以!”
这番未经过大脑的话飘荡在空气中……
天呀,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两大美女都对他青睐有加。所有人都用打量外星人的目光看着他,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把他解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不同常人的构造。
梅裳话一出口就觉不对,总觉得自己是在挖月姐的墙角。想想又不在意的笑了,大不了追到了再还给月姐——梅裳在这气氛下刺激下,多半没机会认真去想想。
林乐老实的站着,像是整件事完全与他无关,完全没在意其他人的震惊。
他自然是知道黄颍菲不想他去祸害人家梅裳妹妹,只不过,他压根本没这心思,自然也就不在乎。
相反,看看在家里与自己过不去的表妹与同学华丽的战斗,倒似乎挺有趣……
“不好意思,我可以说句话吗?”
林乐怯生生的声音插进来:“你们要追我,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我的想法。这位同学,你的样子太丑,身材太差,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请不要骚扰我。至于阿裳……”
想了想,林乐觉得还是趁她病要她命好一些,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家里冲自己嚣张。所以,他就说了以上一席话。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被满天乱飞的东西砸得满头包,现在却连嘘声都没有,反而很平静。所以,他只好继续说:“至于阿裳,如果你非要喜欢我,那我们结婚以后,你要包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一个月给我十万八万的家用。我站着你不许坐着,我饿了你得喂我吃饭,我痒了你得替我抓痒……”
震撼,全场鸦雀无声的场面极为震撼。人们全然没想到,竟有如此无耻之人,竟敢把身材曼妙的大美女说成没身材没长像,还敢对另一个美女提如此过分的要求。醒悟过来,顿时实现了林乐先前的想像,嘘声四起,杂物乱飞。
“混帐,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羞辱菲菲(阿裳)!”
随着两个男生走出人堆,林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总是如此的,总是有些希望英雄救美的,总是有些犯贱的。女人,不外是女人罢了,伸伸手就有了,又何必去讨好。
林乐这没谈过恋爱的人自然是不会理解的,女人与心爱的女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如果都像他那样,好莱坞电影商就只有破产,编剧就只有抓掉头发也写不住剧本的命。
混帐是一个相当特别的词。不论是从字典还是词典,都可以肯定,混帐与混蛋的意思是很相近的。充其量,一个指的是事,一个对的是人。
不过,混蛋人人可骂,混帐,却不是人人都会说。好像从古到今,只有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会用这样的字眼去骂人。
而现在跳出来的两名英雄男,多半就是有些身份有些地位,再不济也有些钱的人。
“说得好,他本就不是什么东西!”黄颍菲早看不惯表哥的行为,这时自然是大大的出声赞同。众人一阵糊涂,不是东西你要还追求?
便如同拿了圣旨的太监,两人指着林乐的鼻子厉声训斥:“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评价菲菲(阿裳),你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小赤佬,上海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滚回乡下种田去吧。”
“好,继续,我听着。”黄颍菲在一旁鼓掌叫好,一帮男生忍不住悲哀的想,这辈子还是不要想美女了,美女喜怒无常呀。
一旁的梅裳自然知道林乐对自己的说法是开玩笑,更觉刚才林乐是在为她出气。她却不知多半把林乐想得太美好了。不论如何,呆了一下已是来不及,立刻扯了其中一个英雄男到一旁生气:“他是我朋友,你骂他就是骂我。”这英雄男无奈闭嘴,暗想早知道刚才就先一脚过去,把事实给坐定了再说。
另一英雄男骂得兴起,全没注意自己正在孤军作战,黄颍菲又在一旁偶尔鼓励一下,更是盛气凌人,满嘴不带脏字的教训人……
林乐听着听着,眼睛缓缓眯成一条缝,目光扫了一周,在黄颍菲脸上停留片刻,竟显得有些森冷。
听这这男生已是含沙射影的骂到林乐的长辈,黄颍菲也是心中大怒,陡然感觉到林乐的目光,心中顿感冷然,走上前去正要制止……
这男生浑然不觉林乐眼中凶光!
大家正觉这英雄男有些过分,只觉眼前一花,一声惨叫当场传来。
却只见林乐抄起一只凳子,一下把英雄男砸翻在地上。提起凳脚兜头兜脑就在英雄男身上一阵乱拍,林乐瞧中这凳子就是因为是金属做的,只砸得几下,这英雄男身上便传来了咔嚓咔嚓的骨折声响,痛得几乎当场便晕了过去,先是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威胁:“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再挨了几下,这英雄男只觉全身骨头都碎了一般痛楚,早变做了哀求:“不要打了……”
林乐舔舔嘴唇,流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刚才你不是骂得很爽吗?现在,我打得还不够爽。”
学生忍不住了群情激愤,只是见着林乐手段毒辣,暂时还不敢做些什么。其中却有两个胆子大的走上前:“朋友,你是不是过分了一点。他是骂了人,可也不必这样对他。”
“没有人,没有人敢当面骂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林乐眼中凶光一闪而过,一脚踩踏在英雄男嘴上,使劲的磨:“我来告诉你,骂过我的人,牙齿都不见了。”
“啊……”
一声惨得让所有人心中猛颤的痛呼声在全场飘荡,英雄男痛得晕了过去。
这两个学生一呆,随即深感愤怒,捏着拳头喝道:“你太残忍了吧,我们可不怕你,只是不想闹事。如果你想打架,我们奉陪。”
没有理会两个罗嗦的家伙,林乐转过面,凝视着小脸煞白的黄颍菲,逼近两步,那很像的鼻子几乎顶在一起:“现在你高兴了,你满意了……滚开!”
黄颍菲面色苍白,忽然望向林乐身后,面露惊容。林乐头也不回,右手闪电般挥出,一个学生惨叫着退开,胳膊上流出的鲜血把白色的体恤袖子给染红了。
这些学生心中一冷,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乐右手早已握着一把餐刀。
啪……
黄颍菲木然摸着被打红的左脸,林乐的黑框眼镜下,冷冷道:“这是我替你爸妈给你的。”
这厮还真下得了手呀,连这样的大美人也舍得动手。这些象牙塔里的学生,倒有大半没见过这流血场面,顿时心惊不已。
走了几步,林乐突然折回来,来到身不由己退开一步的寿星面前微微一笑:“对不起,搅了你的生日会,今天算我欠你。”
说完,径直拉了梅裳便走出了大门。
梅裳早被这一切给惊呆住了,这时走到外面才醒悟过来,害怕的看着林乐:“刚才是真的?”
“真的。”林乐这话刚一出口,就觉梅裳在微微挣开自己的手,微微一叹。这点小手段就害怕了?他的手段与荣少比,还真不够毒。
“你怕我!”林乐勉强笑了笑,不用些手段,先前受辱的就是自己。用了手段,旁人又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做人,真的很难。
梅裳小心翼翼的退了一步,却没说话。林乐长长的出了口气:“我走了,你……随便。”
梅裳望着林乐走得渐渐远了,想及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到现在还难以接受。一个看起来呆呆木木的家伙,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把一个人打成那样,而且还拿刀刺人。
可是,望着林乐寂寥的背影,梅裳却总有些酸酸的感觉。她虽是心思单纯率直可爱,却也知道,林乐这一走,她以后多半就没有这个朋友了。
跺跺脚,梅裳噘起嘴,一路小跑:“坏蛋,等等我!”
“坏蛋……”林乐闻言浑身一震,艰难的转过身来,见到梅裳跑到自己面前瞪着自己,不由失笑:“你和小月,都叫我坏蛋,难道我很坏?”
“就是,你坏得要命,都不等我。”梅裳嘟起小嘴。
林乐微微一笑,现在他突然很想像良心那样微笑,只觉得很舒服很松弛:“你不怕啦?”
“还有一点点怕……”梅裳可爱的咬着手指想想:“不过,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而且,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如果我真的是坏人呢?”林乐嘿嘿一笑——他不这样笑就罢,若是这样的笑被许月绮见到,多半晚上会做恶梦,只因乐少就是这样笑的。
梅裳跳起来敲了林乐的脑袋一下:“我打你你都不生气,怎么会是坏人。就算你是坏人,我也可以让你变成好人,我们是朋友呢。”
“第一,我生气了……”林乐竖起食指,拉过梅裳,对着她的小PP轻轻一掌下去。那肉肉的而充满弹性的感觉甚至令他忍不住呆了呆,忘了接下来的台词。
梅裳的小脸立刻涨得通红,又急又恼:“你怎么可以打人家哪里,坏蛋,大坏蛋,超级大坏蛋,不理你了。”
“你都可以碰我的头,我为什么不可以打你的……那里!”林乐只觉得逗梅裳生气实在是一件太好玩的事了,忍不住辩论起来:“不要不以为然,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吗?男不摸头,女不摸腰。唔,我觉得自己刚才吃亏了,小妞过来,腰给我摸摸。”
梅裳立刻逃开,做个鬼脸:“色狼,那有这样的说法,你少骗我了。回去,我告诉月姐你欺负我。”
提起许月绮,林乐心中凛然,正色嘱托:“这件事,千万不要对小月说,知道吗?”
“我偏要说,怎样……”梅裳眨眨眼,对林乐挑衅。看着林乐越追越近才屈服:“不要挠痒痒,哈哈……哈哈,好痒。笨蛋,你再不放手,我就真的说了。”
在路人那善意的目光中,林乐松开手,故意把手放到鼻子前闻一闻:“唔,挺香的,原本我还以为会很臭呢。”
“你才很臭,人家不知有多香……就不给你闻。”
黄颍菲怔怔的看着林乐和梅裳走出酒吧,脸上是一片火辣辣的疼,心中却是一阵酸楚和惘然……
*****
向上海读者道歉,在网上搜索到中远两湾城是贫民区,没确认就写上了。现在已经修改为曹家渡。
黄颍菲失踪了……
黄琬思惶急不安,一心想要去找侄女,去偏偏不知从哪里开始。林乐表面虽无异样,心中不免有些歉意,或者那一耳光本不该出现的。将这事对妈妈一说,妈妈不忍骂儿子,又心中气恼。
黄颍菲没有失踪,她只不过是去了北京。昨天那一耳光后,她突然很想念爸爸妈妈,于是,她提前离开了生日会,上了飞机去了北京。
坐在的士上来到墓地,很快就找到了妈妈的墓室所在。这里,她每年都要来好多次,来这里与妈妈聊天。而自从爸爸葬在这里,就在妈妈旁边后,她觉得自己可以跟爸爸结开心结与矛盾了。
两束鲜花娇艳,人却已然消逝。坐在这里,靠着妈妈的墓碑,她有种淡淡的怅然与悲伤:“妈,你知道吗?昨天林乐打了我。”
“妈,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你教我,女人要的公平就在自己的心里和脑海里。以前我被欺负,总是要自己找会来。”黄颍菲靠在妈妈的墓碑上,感觉这样可以与妈妈正在天堂的灵魂更近更亲密:“但是,我却没有想打回林乐的想法,很奇怪。”
“可能,我的确做错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平等,可能不一定要以这样的方法来体现。也许就像你说的,不论男女,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我记得,小时候,你还罚我去跟乞丐聊天,感受他们的内心。”
“现在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了吧,善良的人,总是很难生存下去,或是生存得很好……”黄颍菲幽幽叹气,也许,如果不是妈妈小时对她的教导,她会变成另一个林乐。只是,做个善良的人真的好吗?虽然她从小就被这样教导,可还是忍不住怀疑:“可是,坏人我又做不来。”
黄颍菲记得,妈妈对自己说,善良不是一种道德,而是一种品质。可以与生俱来,但后天的呵护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她还不太懂,现在却突然有些明白了。
傻丫头,你应该坚持自己的信念,莫要在人生的过程中被摧毁。
黄颍菲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每一次,她总是带着很多的烦恼过来倾诉——年轻的女孩子,烦恼总不会少的。而似乎每一次,她都能够仿佛听到这个声音在为她解答一切,她知道那是妈妈在天上的声音。
“爸,这是你去了之后,我第二次和你说话。其实以前我蛮不喜欢你,我以前那个可爱的小表哥被你们宠呀宠的,渐渐的就变了。你又娶了一个……”黄颍菲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话题,连忙改变:“我猜你一定很后悔,以前只知道做生意赚钱,现在还没来得及享受,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我看到姑姑和表哥,就觉得他们很幸福。因为他们还有彼此呀,而我,以前是孤零零的,现在,也还是孤零零的。”黄颍菲眼中含着淡淡泪光:“人家都称赞我独立坚强,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独立一点都不想坚强,更想和你和妈妈在一起,普通的过日子,普通的聊点什么。可是,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幽幽叹息声仿佛使得空气都变得索然,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笑了笑:“不过,你们放心,我可以过得很好。昨天我有错,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爸妈,我记得你们可是说过,我是个聪明的女孩。”
她笑着,笑容中没有了先前的烦恼,而是流露一种令男人也自愧不如的坚强:“我认识一个女孩,她是一个很……很有感染力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她很快乐,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快乐,从来都没有烦恼。其实我很羡慕她,也很想做她。”
“你不用做任何人,做自己,就是最好的。”
一个声音淡淡的飘散在空气中,黄颍菲惊愕回首,见到表哥林乐正在身后,微笑看着自己。她心中突然一阵激动,站起来看着表哥:“表哥,真的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乐微笑凝视着她,以前的黄毛丫头变成了大丫头:“我就是知道,除了这里,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昨天的事……”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出这句话,林乐和黄颍菲都觉心中陡然一轻,轻得他们简直有种飘然乘风而去的感觉。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以为很难说错口,或是很软弱的三个字,其实并不难说出口,说出口,也并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坚持一种坚强。
会说对不起,会说谢谢的人,永远比不会说的人要强,心灵更快乐。
两人同时哑然失笑,林乐轻轻的拉着表妹的手:“你都十来年没叫过我表哥了吧,来吧,小媳妇表妹,陪我见见二舅和二舅妈。”
黄颍菲小脸微红,以前的玩笑表哥也真拿出来说嘴,真是讨厌。
目光在两块紧密相连的墓碑上扫了一眼,林乐认真的笑了笑:“二舅,二舅妈,我对你们保证,照顾并保护表妹。”
“少来,我才不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可以照顾自己。”黄颍菲忍不住反驳表哥的话,作为难得一见的独立的女孩,她也有资格那么说。
“我是男人,你当着我的面否定我,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林乐皱眉不已。
“为什么要给面子,明明我不需要照顾。”黄颍菲继续驳斥。
在远处凝望着这一幕的黄琬思大惊,还道两人又争吵起来,立刻过来劝止:“你们两个刚好又要争吵吗?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两人却是同时哈哈大笑,林乐抱着妈妈的肩膀,乐到不行:“妈,我和菲菲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既然揭过了,当然就没事了。”
有很多很多的事,其实本来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化解的,偏偏就因为有的人总是不肯说,自然而然的,就留下了遗憾。
猜到黄颍菲在这里,其实不是太难,毕竟还有个了解她在黄琬思在。所以,黄琬思又不放心林乐一个人上来,自然就一道来了。
既是一道来了,那自然要去看看正在庭审中的林远桐。
纵使身在监狱,林远桐仍旧是面色不改的威严,这不是官威,而是一家之主的威。唯一不一样的是,林远桐似乎放开了所有的包袱,开心的与大家聊在一起,聊着一些平时都没有机会说的话。
林远桐是一个极有气度,极有魅力的人,一言一行似乎都灌注了强大的能量,使人不得不放下一切倾听。
有一种人,天生就掌握各种天赋才华,使人信服并号令他人,林远桐显然就是这种人。纵使林乐亦继承了他的部分天赋,站在他面前,依然像只弱小的蚂蚁。
林远桐学法律的,自然很清楚自家的审判命运会是如何。所以,他很明白自己是时候交代一些事了。
在得知林乐的改变后,他的目光精光闪耀,分明就是两只太阳,嘴角浮现欣慰的笑:“乐乐,你成长了,我很高兴。你妈和菲菲都需要你的照顾,是男人,就挺起胸膛,我们林家,没有懦弱的男人。”
林乐以前面对父亲总有一种巨大的压力,今天他却感到轻松,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改变,还是因为其他的改变:“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会放弃。”
林远桐赞赏的点点头,儿子能有好的改变,他觉得自己就是死了,也一点都不怨,若有深意的盯着儿子:“只要你做到,那我就值了。不过,你以前那些坏习惯,一定要仍了。从今以后,你背后已经一无所有,必须要收敛。等到有一天,我希望你可以堂堂正正的带着你妈和菲菲,回到北京。”
林乐完全知道父亲的意思,点头。林远桐轻轻一笑:“可惜,我没机会亲眼看到你的成长和改变,也没机会把我知道的东西全都教给你。但是有一件事,无论做什么,你都需要,朋友和战友!”
朋友是可靠的,但未必个个都可靠。战友,自然不是军中战友,而是拥有同一利益的战友。如果朋友和战友能够融为一体,毫无疑问,那将是非常可靠的。
沉吟片刻,林远桐目光中充满平静,缓缓道:“以后的生活,将由你自己来选择!但是,我想告诉你,林家,没有甘于平淡的子弟。”
林乐默然。
“行了,你们先出去,我和你妈单独说几句话。”林远桐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姑父不会有事,对不对!”在一旁虽没说上多少话,黄颍菲那敏锐的直觉已是隐隐察觉林远桐的这些话,有种交代遗言的意味。
而在房间里,林远桐的威严在面对黄琬思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是轻轻的摸着老婆的脸,柔柔的擦去眼角的泪:“老婆,以前有我在前面挡风挡雨,往后却不行了,你得坚强点,不要忘了你是军人世家的女儿。”
黄琬思泪眼朦胧,一心想要止住眼泪,做个坚强的人,却又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我宁愿不做什么坚强的人,宁愿躲在你后面,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爱听。”
林远桐苦笑,悠悠轻叹,取出两封信:“这一封是给你的,另一封是给儿子的。等到……”他的语气顿了顿:“等到判决出来,你们再打开。”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严厉:“还有,我千叮万嘱,叫你们不要在北京出现,你现在是怎么做的。回去以后,你记住,一年内,绝对不要来看我,一定要做到。”
“还有一件事……”林远桐的目光变得柔和,面带着淡淡的甜蜜:“还记得那时我追求你,你为难我,要我写诗。”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再为你写过诗,对不住。”林远桐微微一笑,竟是无比迷人:“我这些天在这里写了一首诗,希望你会喜欢。”
“老婆,我爱你!”
黄琬思,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走出去,林乐的面色微微一变。
两部汽车和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在吸烟,不耐烦的等待着。
见到三人出来,其中一个西装男将烟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面上浮现微笑,走上前来:“乐少,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酒,叙叙旧。”
虽然西装男嘴上还叫乐少,其实他的不屑却没有隐藏,只因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乐少了,以后也不会再有。
林乐的目光在惊愕的妈妈和表妹面上一扫而过,挥挥手:“你们先走,我等一下再来。”
“不必那么麻烦,不如,请伯母和这位美女,一起去就是。”西装男的语气并不带着威胁,不过,任谁都知道,这多半是避不掉了。
在他们面前,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上了一辆奔驰。西装男在驾驶座回首一笑:“老板说,乐少去哪里,最低档次也不能低于奔驰。所以,我们老板把最好的奔驰给派了过来。”
黄琬思和黄颍菲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更加不知道以前有些什么恩怨。只见林乐的神情,便知这次定然是来者不善。
望着窗外事物飞逝,林乐渐渐恍惚起来。这,仿佛是去龙府。
龙府……乐少以前很喜欢去龙府,里面有一套酒菜,号称宫廷御膳,不同与满汉全席的一百单八道菜,配以十二种顶级美酒,以及十二位扮相古典的美女侍者。乐少不见得喜欢里面的酒菜,但他喜欢那种气氛,正如以前对荣少说的:“没权的人要在这里体验权势,而我喜欢的是则是这里的档次,宫廷御膳适合我的身份与地位。我喜欢。”
奢华的龙府!到了。
踏足于延伸出来很长的红地毯,林乐嘴角浮现一缕淡淡的讽刺,他的讽刺不是对地毯,而是对自己。
以前每一次来,总有一个人会恭敬的把自己迎进去,而今天,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冷清清的地毯铺在地上。
他向妈妈和表妹微笑着表示没事,然后走进了这家奢华的酒楼,或者不如说是会所。
在西装男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以前专属他的青龙厅。偌大的大厅里,纵使有十二名宫女扮相的美人,亦是显得空荡荡。
“乐少,你终于来了!让我等那么久,一定得罚三杯。”
曾经谄媚的声音变成了平等的故作豪迈,林乐脸上的讽刺更浓了几分。
只见到一个圆脸小胖子大笑着迎上前来,似乎恨不得让全世界都觉得他很豪爽,很好结交朋友。
林乐轻轻的笑了:“你不配。”
“我从不和狗喝酒。”
小胖子脸色变得铁青,却眨眼消失不见,若是眼睛不好,只怕还察觉不到。只不过,小胖子那哆嗦的下巴依然体现了他的内心:“好,乐少既然不想喝,那就不喝,请坐。”
这张价值不菲的雕花檀木椅,再加上手工编织制作的金丝坐垫,足以使普通人挣上很久很久。但林乐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刚坐下的小胖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一直认为自己眼力不错,没想到,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