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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轮回全文
作者:说不得大师
 
 
 
关于《e轮回》书名的解释
由于在起点网已经有作者注册了《轮回》一书。

  因此,不得不在本书前加一个小小的符号,但是,未来所有实体书出版中,本书名均为《轮回》。

  特此申明。
开天辟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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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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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得大师再三叮嘱:

  如果有一天,读者兄弟姐妹们突然发现本书不再更新,而名满天下的说不得大师从此再没有了任何音信。

  那么,请兄弟姐妹们,第一不要以为说不得大师因为上厕所或者下楼梯去了异界或者穿越回过去;第二不要以为说不得大师换笔名更新其他的书籍了。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轮回》一书无情地揭露了中国修真界隐藏千年的历史,为了避免说不得有笔如刀,最终,这些无耻的修真者先说不得大师在某个秘处,然后拿鲜花、金银财宝、美酒、美女(无限复数)……总之林林总总的东西来消磨说不得坚强的意志。

  遂,还是未遂?一方是天堂+无耻,一方是地狱+良知;这对说不得是一个全新的考验。

  但是,说不得郑重提醒,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请兄弟姐妹们断然不要在任何地方讨论起《轮回》一书。焚书坑儒啊,历史上最大的教训,切莫落在大家的身上。

  切记,切记。
第001章 列车惊魂(上)
《轮回》一书中,所有典故,所有宗派,所有法器,所有先贤……均引自中国历代史料典籍。

  ――说不得大师

  第001章列车惊魂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未知事物,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认识。一种唯心,一种唯物。

  托师傅多年来不懈教导的福,关啸记忆力一向好得惊人,他能轻松背出有关于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每一行字。当然,关啸是一个彻头彻尾地唯物主义者,在他过去的十六年生命中,他从来就没有见过任何与鬼怪可以联系在一起的什么东西。

  师傅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出门能坐飞机不坐火车,能坐软卧不坐硬卧。关啸原来一直挺喜欢师傅这种作风,而这一次,关啸已经在心底开始埋怨师傅了:好好的,干什么非要坐卧铺,明明在车站都买不到票了,为什么上车后一定要找列车员买两张乘务车厢的卧铺票?

  也难怪关啸心里埋怨,这两张乘务车厢的票,从一上车就带着一股邪气。

  乘务车厢本来就是给列车员们准备的,乘务员们都要换班倒休,为了照顾他们休息,诺大一节车厢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顶灯。列车员们为了安静,一般都习惯在自己的铺位上拉上帘子或者干脆搭上一两件衣服遮挡一下,铺位上多数扔着内衣、臭袜子什么的,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味道。

  七零八落悬挂的衣物伴随着车厢行进摇曳着,把昏暗的灯光切成无数碎片。作为一个特殊职业者,关啸本来很喜欢这种昏暗的感觉。

  但是,因为有了眼前这四个奇怪到极点的人,就让关啸感觉到很不对劲……甚至他在整个车厢里嗅到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关啸从始发站湖南省会长沙上了开往吉首的慢车后,这四个人就已经在车上了――这是挺奇怪的事情。关啸从小就和师傅总出远门,乘务车厢偶尔也坐过,列车员只能卖自己的铺位,所以,就算乘客结对而来,也很难被安排在一起。

  而这四个人,竟然买到了一个大铺位的两上两中四个铺位,这个大铺位还最靠里面,也就是整个车厢最安静的地方。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四个人很有钱,硬是花大价钱把这个铺位上四个列车员都买通了。

  这么丑的人,怎么可能会很有钱呢?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如果真的有钱,那他们第一件事情就应该先去整容,而且是脸上所有部位的全面整容。

  关啸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挺无聊,不过,关啸实在没有见过比两个中铺的家伙更丑的人。左铺的脸上长满了小包,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一对耳朵小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整个面目让人看得心里填堵;右铺的脸上竟然长了相术上很少见的葫芦脸,就仿佛一大一小两只蝙蝠展开翅膀趴在脸上一样,根据师傅的理论,这种相貌主福(蝠),不过除了脸型很极品外,其他的部位就一无是处,一嘴黄黄的大龅牙,翻天鼻子,蚕豆眉毛绿豆眼,还不时射出两道寒光。

  关啸郁闷的是,师傅买到的刚好就是这个大铺位的两个下铺。

  空气里飘着一种古怪的味道,很淡,却很刺鼻!

  关啸眉头微微皱了皱,对于气味,师傅以前给他做过很多训练,从最高级的法国香水到最劣质的汽车香水,甚至还包括一般人见都没有见过的强酸强碱,他闻过不少。这种刺鼻的味道,从来没有闻过。

  太阳穴被呛得突突跳动,关啸决定到列车另外一头呼吸点新鲜空气,刚刚站起来,关啸又坐了下来。

  车厢另外一边,又有列车员带着旅客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交待:“这是乘务车,都是休息的列车员,到铺位上就睡觉,不要吵闹。”乘客连忙点头嘤嘤地应和着。

  哟……竟然是个美女,还是一个面目清秀身材纤细挺拔的小美女,而且看样子,竟然要被列车员带到自己这边来。

  关啸的眼睛立刻就变亮了。

  这不能怪关啸没出息,他还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小男孩,小学四年级以后就没有再上过一天学,在师傅的约束下,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女孩。再说,北京上学的小女孩们又不喜欢也不会打扮自己,同龄女孩一般都穿蓝白相间的校服,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看上去也就15、6的湘妹子清丽俊俏。

  小女孩的紧身牛仔裤就在关啸的鼻子前面坐了下来……哇,就隔着一层不到3厘米的木板。一时间,关啸鼻子里除了了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再也闻不到任何刺鼻味道。

  当然,我们不能因此指责关啸仅仅十六岁就具有了色狼的潜质。人都说,有贼心没贼胆,而事实上,此时的关啸,这个真的连毛都没有长全的小家伙,不仅仅是没有色贼胆,干脆,连色贼心都匮乏到极点。

  列车员看小女孩坐下了,从夹包里掏出了票夹,开始挨着铺位检查身份证――这也是惯例。乘务车厢有不少列车员自己的东西,而所有的票都是列车员私自出售的,如果不检查的严格一些,万一丢了东西,难免会挑起乘务人员的人民内部矛盾。

  “司晓晓?16岁?吉首大学市场营销……”关啸不得不再次感谢师傅,如果没有师傅十多年如一日逼着自己冻练三九夏练三伏,自己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嫩得象小葱花一样的小女孩递出身份证的瞬间,看清楚上面最关键的几个信息。

  “你们两个的身份证?”列车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关啸马上站起来,贴着肉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列车员拿着身份证,张大嘴巴足足呆了三分钟,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关啸也挺不好意思,他知道,列车员在抄身份证的时候,都有一个习惯,会下意识地把身份证上的名字念一遍。而师傅精心打造的这个超级名字,已经难倒无数的人了。
第001章 列车惊魂(下)
对,关啸并非是关啸的真名,起码不是身份证和户口本用名,那个真名是相当相当的复杂,在关啸16年的生涯中,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够准确地一张嘴把他的名字一个字都不差地念下来,这里面包括十多位大学中文教授。97%的人,三个字全部会念错,2%的人,能念对一个字,1%的人能念对一个字再蒙对一个字。

  其实,对这个名字最苦恼的当然是关啸本人。小学的时候,老师不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发飒就往往逼迫小朋友们把自己的名字抄100遍,小朋友多数都是两个字的名字,其中不乏还有什么丁一、于凡、王飞什么的,这些小朋友把名字抄完回家吃完午饭后,关啸还只抄了不到50遍。后来,关啸顶着师傅雨点般落下的皮鞭,硬是把自己每回考试的名字改成了关啸。

  结果,到四年级的时候,学校要给每个同学建立学籍办理档案,师傅知道此事后,就死活不让关啸再读下去了,因为师傅知道,在每个人的档案里,都会有曾用名这一项,师傅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关啸的璀璨人生中留下这个重大污点。

  关啸真名的最后一个字是蠡,音li(离),这个字在古代有很多人用,比如,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手下一个最重要的大臣叫范蠡。据说,范蠡和师傅一样也是一个兼职的相术高手,在帮勾践报仇之后,很明智地离开了这个“鹰目鸷鼻”的家伙,带着四大美女之首的西施从此畅快江湖。师傅很肯定地告诉关啸,范蠡就是中国历史上超级大富豪的鼻祖――陶朱公。师傅希望关啸能象陶朱公一样有钱有势有美女做伴。

  关啸真名中间的字是筿,一般人看到这个字,都会读tiao(条),其实读xiao(效)。关啸命中缺木,这个筿字一下就补上了两种木。筿蠡即效蠡也,向范蠡同学好好学习发财致富泡倾城美女的意思。

  名字后面两个字还好说,还曾经有人认对过也曾经有人蒙对过,而关啸的姓,从始至终从来就没有人哪怕蒙到边上的。祼,一般人看了以后,多数都会下意识去读guo(果),偶尔遇到几个有文化的人,会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冷气,很不屑地指正一下:那读什么果呀?那是luo(裸)裸体的裸。

  得,您就慢慢裸着吧……

  祼,音guan(关),本意是古代的以美酒灌溉大地的祭礼。

  祼筿蠡,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刚刚16岁小男孩的真实名字了,不过,毕竟我们不是公安局刑侦科重案组的同志,所以对于名字这个问题,我们也不用太在意,叫他小果也行,叫他小裸他也一点不差地答应,愿意象小家伙自己那样称呼他为关啸也行。

  “裸……裸……绦……虫……虫……”裸绦虫?怎么还有人叫这样的名字?裸奔着的绦虫?为什么不叫猪绦虫?年轻的列车员疑惑的目光从票夹上扫了过去,关啸连忙微笑着答应着。

  列车员难得露出了笑容,满意地夹起了票夹子,也不再检查师傅的身份证了――估计主要怕这老头是小孩的爹,万一名字里再有几个很难认的字,列车员同志还真没有信心完全蒙对。

  其实,他错了,师傅不姓祼,也不姓裸,而姓丁,名一,列车员一定曾经在铁路公安局下发的文件上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名字,大名鼎鼎的丁一。

  应付走了检票员,关啸靠在卧铺的墙板上,两只大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墙那边的声音一点不差地都听到了,竟然全是瑟瑟琐琐的细小声音,显然,女孩子应该在收拾衣物准备睡觉。一想到这里,关啸就象一个普通的16岁小男孩一样,心底涌起一阵阵热潮,澎湃啊……

  关啸想不出小女孩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哪些具体的动作,不过,他的耳朵却能大概听出来,嘶……这是女孩把拉开上衣拉链的声音吧;悉悉悉……嗯,好像是在脱上衣;啪……听位置,应该是把头上的卡子拿下来,这个卡子肯定是很便宜的那种纯铁片质地,所以声音发薄发脆;嘶……又是拉链的声音,只是……这一次是什么呢?怎么位置好像有点低……咦,怎么还有水声呢?

  关啸的脸蛋倏地变红了,其实是他想歪了,人家女孩只不过低头把箱子的拉链拉开,拿出矿泉水喝了两口而已。

  听到水声,关啸的脸更红了!他发现……自己的裤子竟然潮乎乎!

  不应该呀?关啸都要疯了,自己可是什么邪门心思都没有,而且,自己还在床边坐着呢,这一湿……还不被所有人都看到?!

  关啸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要害部位,果然,手心里全是粘糊糊的东西,恶心死了。

  关啸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对面的师傅,想不到,师傅贼亮的眼睛也正盯着他。

  “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的……”关啸刚准备解释点什么,突然呆住了!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又有两滴粘糊糊的液体落在了关啸手背上,是落而不是……射。

  关啸慢慢地低下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背,两滴褐黄色的粘稠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反射着一点点光芒。关啸下意识吸了一下鼻翼,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了进来,关啸吓得猛得就要站起来!

  一只手一下子出现在关啸腿上,把他硬生生按得动不了。

  是师傅!

  为什么?!

  关啸还是呆呆地坐着,任由上面不时落下两滴液体,动也不敢动。因为师傅另外一只手正在对面的墙壁上不断划着一个四边出头的◇符号。这个符号一般只有北派的笨蛋们才常用,但是师傅告诉过他这个代表警告符号的真实含意:势力或背景庞大,不要惹!

  这竟然是师傅划出来的符号?师傅可是堂堂的天下贼门南派掌门人丁一,在公安部直属各大部门都挂了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还会有师傅惹不起的人?

  在那一刻,手背上那两滴粘稠的液体仿佛吱地一声变成无数吐着长舌头带着粘稠的口水的小蚂蚁,顺着皮肤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关啸突然间感觉很冷,每一寸皮肤上都跳起了密密的鸡皮疙瘩,在耳后,有一股阴风在吹过……

  关啸正胡思乱想着,头顶上突然落下了一个高大人影,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接着,这个身影就在关啸眼皮子底下半抬起胳膊,一跳一跳地向车厢另外一头飘去,每一跳,都悄无声息……
第002章 世兄世弟(上)
可怜的关啸,一动都不敢动,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铺位上,关啸现在有点恨灵敏的耳朵了,如果听不到,感觉会好很多。

  嘎――吱――

  应该是厕所门被打开了。

  哗――

  一阵排水的声音。

  那个恶心人竟然……没有关厕所门就开始小便?!

  嘎――吱――

  厕所门再次被关上。

  两三次呼吸间,那个身影又跳了回来,就在关啸鼻子底下站住了。

  关啸浑身上下全是白毛汗,一阵阵小风从下向上穿过毛衣,这个人要干什么?

  身影微微停了一下,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下铺还坐着两个人,打开桌子的保温箱,从里面摸出了一罐可乐,手指甲在可乐罐顶上一划,整个铝盖被掀开了。喳、喳、哗……一罐带着冰渣子的可乐被倒进嘴里。

  关啸就象刚才的那个列车员一样,都傻了,这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那一整听可乐竟然被顺着嗓子倒进去了,根本一口都没有喝!这是人么?

  那个身影再咚的一声,竟然一下就跳到了上铺,把车厢顶撞得咚咚直响。听得关啸头皮发炸,这到底是什么人?!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关啸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还真是挺疼,不是在做梦。

  关啸正在疑神疑鬼的时候,上铺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原来另外一个上铺也住着一个大高个,坐起来竟然就撞到天花板,那个大个也是咚得跳到了地板上,两只手微微向上一举,悄无声息地向车厢另外一头跳了过去。

  接着,同样是不关厕所门撒了泡尿,回来后喝了一罐冰镇可乐后又跳回到铺上倒头就睡。这个时候,关啸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这上铺的两个人竟然没有呼吸的声音――关啸耳朵极好,他甚至能听清楚好几个铺位以外的呼吸声。

  关啸9岁的时候,就敢去蹲北京昌平远郊的乱坟岗,都没有害怕过,这一次,却真是把小男孩给吓得心突突直跳。

  师傅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手腕上解下了他那根价值17万美金的旱烟袋,埋了点烟叶,掏出12块人民币一包的超长防风防水火柴,想了想,又把火柴塞了回去,只是干干地抽了两口空烟袋。列车上不许抽烟,丁一除了有点偷癖,其他方面简直完美的可以做五好市民。

  不过,关啸知道,这只17万美金的旱烟袋虽然不埋烟叶不点火,还真就能抽到很醇厚的旱烟。

  这根烟袋是师傅在西北的一个老狱友送给师傅的,送烟袋的时候,昔日的右派反革命已经重新大权在握。为了报答师傅在监狱里的救命之恩,知道师傅喜欢这一口,刚好有一批动乱时期没主的老东西,里面就有这根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旱烟袋,老狱友难得以权谋私一次送给了师傅。

  当然,后来老狱友知道这烟袋的真实价值,后悔了,三番五次想替国家要回去――只是,有人听说东西进贼手还能要回去的么?

  丁一巴哒巴哒抽了几口烟,或许是想起了前尘往事,有点倦意袭来,老爷子伴随着火车微微地摇摆竟然进入了梦乡。

  关啸睡不着,他现在满脑子里跑得都是不健康的封建迷信糟粕。刚才那两个人,怎么一举一动,那么象电视里演的僵尸呢?那一蹦一跳的,两个膝盖不打弯。还有,这个卧铺车厢里其他人怎么就没有尖叫的呢?列车员难道都睡得那么死?总不会……关啸越想越害怕……总不会这一车厢都是死人、僵尸吧?

  小男孩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汗毛都立了起来,和衣服摩擦着簌簌直响。更麻烦的是,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喝水喝得多了,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关啸下体竟然有了一阵阵尿意。

  想起师傅刚才在墙上划的符号,又想起刚才那两个大个子的举动,小男孩只能气沉丹田,紧紧地夹住腿,希望能利用正宗武学内力把尿液化成一缕缕青烟――起码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不过,铁的事实证明,电视里竟然都是在胡掰,更况且,关啸什么都学过就是没有学到什么正宗内力。

  最终,足足憋了一个小时,关啸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从内向外的巨大压力,牙一咬心一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卧铺板,摇摇晃晃向厕所奔去。

  到了厕所,关啸反手想把门关上,结果发现钢制的锁芯竟然被人拧脱了扣。不过,也顾不了许多了,连忙解开裤子,一手搭在厕所正面的墙壁上,唰唰唰唰……关啸长这么大才发现,原来撒尿竟然是天底下最痛快的事情。

  听着花花的声音,关啸痛快地恨不得歌以咏志:

  ゆきどけ,せせらぎ,まるきばし

  からまつのめがふくきたぐにの

  ああ,きたぐにのはる

  此时、此情、此景,关啸不得不佩服《北国之春》这首日本歌实在是写的太好、太形象了:残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横”,嫩芽初上落叶松……这个歌词作者一定是个真男人。小男孩幸福地小声地哼哼唧唧,厕所四周的墙壁具有完美的隔音性和笼音效果,再加上潺潺流水声,竟也宛若已故帕瓦洛地极具穿透力的天籁之音。

  痛快完了,关啸刚收拾好,刚转过身准备出门,结果……

  门突然悄无声息的自己开了,接着,另外两根“独木桥”呈一定角度,从门外进来,关啸刚准备骂出来,结果猛得一抬头,才发现这两根独木桥的主人竟然就是自己上铺的两个大高个!

  这两个人眼睛紧紧闭着,两只手微微向上抬起,同时从厕所门挤了进来,把关啸逼在厕所里,小男孩被吓得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一手捂着嘴一手提着裤子,脸色比镜子还白,紧紧贴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两个大高个根本没有理睬关啸,一左一右站好了,残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横”。
第002章 世兄世弟(下)
啊――关啸这一次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两个,绝对不是人!

  他们的尿几乎一点不差的都尿在了关啸裤子上,而这尿水竟然是冰冷冰冷的!

  那两个黑脸大高个听到叫声,一左一右四只大手在空中一捞,象掐小鸡子一样按在墙上。

  厕所门马上又开了,两张极其丑陋的脸从门外探了进来,看到厕所里竟然还有人,两张丑脸大吃一惊,接着马上露出了凶狠狰狞的目光――他们就是那两个中铺男人,两个男人挤了进来,用力掰开一个大高个的手,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半尺长的月牙弯刃,冰冷雪亮的刃尖搭在关啸的脖子上。

  “小子,你怎么没有睡?”葫芦脸的男人阴沉沉地问。

  关啸上下牙一个劲的打架,根本回答不出来。

  不仅仅是这四个男人让他害怕,脖子上那把月牙弯刃更让他怕得要死――关啸见过这种刀,这是中国古代县以上衙门仵作专用的制式解尸刀。不仅极其锋利,而且在结构上巧妙地利用杠杆作用,只需要很少的力量就能把刀身全部刺入尸体,一个合格的仵作借助这个工具能在三分钟内干净利落地把一具尸体分成24段。

  “不用跟他废话,他冲撞财神,让他也变成财神。”满脸红疙瘩的男人在一边恶狠狠地说。

  “小子,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来捣乱,记住,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一边说,葫芦脸男人小手指头微微一扣月牙解尸刀刀柄,手掌顺势微微扬起,寒光一闪,解尸刀悄无声息地切向了关啸耳根后面的大动脉。

  作为贼门南派掌门人的收山弟子,关啸身手是相当好,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厮杀过,包括在日常工作的时候,关啸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丁一和大觉寺方丈教给他的那些武术,他就没有真正用过。再说,现在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被三个人按在墙上,身手再好,关啸也只能一闭眼等着脖子一凉。关啸知道,大脑只要缺氧15秒就陷入昏迷,超过30秒,就是脑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厕所门突然再次被推开了,一根翠绿色的细长烟袋伸了进来,烟袋锅直切葫芦脸的脉门。

  葫芦脸和大小眼大惊失色,今天透着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都撞破财神。两把解尸刀在空中划过两道雪亮的弧线,一把从上往下倒勾门外人的后脑勺,另外一把从左向右切向胸脯。

  旱烟袋在空中左挡右磕的同时,门外人说了话:“走南走北,向东向西,三六一十八。”

  葫芦脸和大小眼一愣,手腕一转,解尸刀神奇地消失在袖口。

  门被拉开了。

  关啸从来就没有想到,自己见到师傅竟然会如此激动,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大小眼左手搭右手,食指相缠,打出一连串的手势。丁一在门外一点都没有犹豫,同样打出一连串的手势。

  葫芦脸躬身抱拳:“请问老先生和贼门里的丁一掌门怎么称呼?”

  “不才正是区区。”

  “大水冲了龙王庙,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葫芦脸和大小眼脸上挤满了笑,一个劲的鞠躬:“世叔,真是抱歉,那这位小哥……”

  “唉……惭愧,在下不成材的关门徒弟。”丁一脸色微微一红。

  “世兄,真是抱歉,如果早知道是您,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葫芦脸连忙把另外一个大高个的手也掰开,跳起来一人卤门上拍了一巴掌,嘴里念念有词,接着向铺位一指,两个大高个双臂又抬了起来,象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跳了回去。

  大小眼还在旁边笑着解释:“我说呢,这五鼓断魂香怎么就突然不管用了,这遇到了世叔和世兄,当然就是小巫遇到大巫。”

  师傅怎么还认识这样的人?关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冷成一片,躲在丁一背后,冷眼看着这两个丑人。

  “两位世侄怎么称呼?”丁一拱拱手。

  “我爹是湘西罗矮,我是罗改革,这是我弟弟罗南巡。”大小眼回答。

  罗改革?罗南巡?关啸翻了翻眼睛,想不到这哥俩的爹还挺跟的上形式,搞不好,还是个生产大队长什么的吧?

  “你们哥俩都这么大了,都能自己出来走江湖了,真羡慕你爹。”丁一嘴里啧啧称赞:“对了,当年不是计划生育挺流行的么?怎么,你们家就没有受影响?我记得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呀?”

  改革、南巡兄弟俩都笑了,露出四排大龅牙,倒也是显得纯朴无比:“您记性真好,是我们是有一个哥,叫罗卫东。计划生育和我们家没有关系,我们是少数民族。如果不符合政策,那俺爹的大队支书不是早被撤了?”

  “徒弟,给你介绍一下。”丁一把关啸从背后拉了出来:“这两位是湘西三门赶尸门掌门的两位公子,按照江湖规矩,你得叫一声世兄。”

  江湖?关啸以前总是听师傅说这两个字,想不到,今天活生生的江湖就摆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差一步就死无葬身之地。小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师傅之前的交待,连忙拱手:“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天一见,湘西罗家公子果然是骨格清奇、身材魁伟、四肢修长、眉清目秀、目如朗星、精神饱满。”

  改革、南巡两兄弟估计这辈子都没有被人如此称赞过,笑得连眼睛都眯缝在一起了,拉着关啸的手,从身上摸出了几张百元大钞塞进了关啸口袋里,一个劲的说见面礼。

  关啸暗暗嘀咕,难倒……桃谷六仙也是湘西人?否则为什么相貌很接近,性格也有九分相似呢?

  “这两个财神看上去很不错呀?”丁一吸着旱烟袋很和蔼地看着两个晚辈,用手指指车厢的天花板:“怎么,又有人要财神了?”
第003章 南偷北盗(上)
“恩,这次是茅山仙派发出的灵识,说要两个上好的财神,而且,最少要保留一魂一魄。俺爹估计,那里的世界不一定多少年没有横死过人了,说不定,就连茅山仙派新进门人想找个僵尸练练手都做不到,所以,最近这十多年才连连向下面订财神。”罗改革说着说着,脸上飘动出一丝得意:“我们俩听说江西发生矿难,连夜买飞机票过去的,给矿主塞了十万块,才被允许提前下矿探尸体。这两具尸体都被埋在160多米深的矿井里,废了很大劲才弄上来,是这10年来质量最高的财神。更难得的是,那个矿井竟然还连接着九幽寒脉,所以这两个财神还多保留两魄。”

  “难得你们兄弟两个有这份心,说不定茅山仙派承情送给你们些好东西呢。”丁一笑眯眯地抽了两口。

  “哪里哪里,我们再厉害,也比不了您呀。俺爹他们都说了,您才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说不定,下一次轮回,上面就直接有人干预了。”罗南巡指指车厢天花板。

  关啸在旁边听的云山雾罩,上面?什么上面?茅山仙派?以前总听说茅山派会捉鬼,好像有个宁采臣就是茅山派的。什么?师傅轮回?还有人干预?自己不是在做梦吧?越听越糊涂,这三个人好像神经病一样在胡说八道,还有师傅,堂堂的贼门南派掌门人,怎么就和两精神病在一起聊得这么开心呢?

  在关啸心里,师傅丁一的地位非常高。

  说起师傅,那要从师门和师祖说起。

  天下贼门的历史非常久远,而且从3000多年前就分为两派,南偷北盗,在中国历史上不论是南派还是北派都出过大名鼎鼎的人物。

  鸡鸣狗盗这个成语说的就是北派早年一位掌门人投靠在齐国也就是今天山东地界孟尝门下的传奇故事,狗盗狗盗,这就是北盗这个词的来历;而南派历史上的有个掌门人叫陆绩,年仅六岁,就曾经在四世三公壁垒森严的豪门,当着无数大家侠客的面上演过袖里乾坤的精妙手段。

  师祖姓朱名聪,排行老二,南偷379代掌门人。

  师祖本来活动地点一直在解放前的大上海和杭州一代,当年师傅被誉为义偷,非官不偷、非富不偷,而且一天只偷四次。据师傅说,师祖当年因为手艺活和一个姓查(zha)的小伙子结识,那个年轻人还向师祖学习过几手分筋错骨手,据说姓查的小伙子还给师祖写了两本书,树碑立传,其中一本叫射雕什么传。

  再后来,北派掌门人侠盗燕子李三遇难,北派失去了主心骨一直人丁不旺,不得已只能请师祖北上主持大局,尽快为贼门培养新鲜血液。

  从那以后,师祖就一直在津门住了下来。解放后,师祖看新中国发展朝气蓬勃,也很高兴,不过高兴归高兴,这贼的手艺也不能扔,这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当时朱聪就断言,现在如果谁把老祖宗的东西扔了,没事就瞎破四旧,早晚有一天会被别的国家拣起来去申请世界文化遗产,那死后都没有脸面去见祖宗。

  再说了,为了生活,偷也是必须的。不过,为了避免成为政府专政的目标,师祖痛改前非,每天最多只偷三次,而且,每次最多只偷5块钱――当年5块钱就够师祖美美过一天了。万一偷得钱包里钱多了,师祖会很好心地把钱给破开,然后再把钱包连多的钱给失主塞到兜里。

  就这样,中间又赶上了三反五反、文化大革命等等,师祖祖宗八代都是根红苗正的无产阶级――大概也没有比贼门更无产阶级的了,所以师祖安然渡过了十年浩劫。

  但是,在80年代初赶上了严打,师祖都70多岁了,结果还是被专政了。政府只是简单的算了一笔帐,一天15元,解放31年就是16万之巨,正应了一句老话:“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这样的人不镇压还镇压谁?

  当时,师傅丁一才15岁,还没有出师,法院的同志一看年龄再算算每天15元的标准,怎么上纲上线也够不上枪毙,所以从严判了个无期徒刑发配大西北。

  1980年的时候,拨乱反正刚刚开始,大西北的监狱里关押着除了各种各样的刑事犯外,还关了不少没有平反的老革命、老教授、老学者、宗教人士。这些人多数都已经被关押10年以上,身体都不好,而作为南偷掌门弟子的丁一虽然年轻,但是对于医学很了解――正宗南偷门人多数都是杏林高手――做贼不可能不挨打,贼挨了打不可能去找医生,所谓久病成医就是这个道理。

  丁一年纪小,心里自然就没有什么地富反坏右的标准,看到狱友身体有毛病,拣点野草熬巴熬巴经常也能手到病除――十年文革导致国内物质(包括药物)极大匮乏,西医没了药就象大炮没了炮弹,而熟悉针灸、推拿、望闻问切、草药的丁一一来二去竟然在整个大西北大大小小的监狱里混成了绝世杏林高手。

  从80年到87年几年间,各监狱如果有什么重要人物生病,尤其是老革命老右派老宗教人士,一定会派专车把还不到20的丁一接过去治疗。

  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丁一在监狱里不仅受到狱方的尊重,包括那些邪门歪道上的人物,一听说是朱聪老爷子的掌门弟子,一个个口称世兄世弟,都非常客气。

  时间长了,丁一才知道,朱老爷子解放前在平津一带就是响当当的人物,当年多少江湖好汉在北平、天津卫落了难,是朱老爷子使了银子、贴了面子才活得命。1938年,民国七大奇案之大汉奸王竹林在天津被刺,就是朱老爷亲自下的手。再后来,据说四野打天津的时候,天津城防图还是朱老爷子弄出来的。

  所以,北民国有这样一句话:升官发财四(大)公子,患难托孤贼(门)朱聪。

  四大公子当然就是指旧中国鼎鼎大名的四大公子,领头的是少帅张学良,换句话说,就是贼门朱聪一个人能媲美四大公子。
第003章 南偷北盗(下)
可惜,解放后朱老爷子不贪图富贵也不爱做官,很多当年平津地下党请他出来帮政府做事,老爷子一律都推了。朱老爷子当然想不到,三反五反、文革中吃亏最大的就是这批说不清道不白的地下党,被批被斗被打被抓被关。否则,80年严打的时候,朱老爷子绝对不至于被……

  大西北的监狱里还就关着两个当年的平津地下党,还真就得到过朱老爷的鼎力帮忙。

  所以,这事慢慢传开后,大西北监狱里不论黑道白道还是狱方,对丁一都特别的客气。加上丁一年纪还小,记忆力超凡脱俗,不少老家伙们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机会没机会离开这“一天到晚三两土,白天不够晚上补”的大西北,所以把自己认为拿手绝活纷纷传授给丁一,这绝活可不仅是黑道上的,不少老教授、宗教人士也把自己压箱底的知识进行传授。

  由于丁一多次抢救下重要病人,狱方每年都给丁一报立功,1988年的时候,丁一的徒刑已经从无期减免到13年。与此同时,拨乱反正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当然丁一这种严打进来的不属于拨乱反正的范围。

  不少老家伙们离开大西北之前,都专程去丁一的监狱看这个忘年小友,拉着小家伙的手说,一句废话都没多说,不过所有人的眼神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88年年底,丁一出狱了。也没有办法不出狱,当年丁一妙手回春的病人从军的从政的经商的开课的,一个个都是真正说话分量“一言九鼎”的人物,近百位老人一起联名替一个关进去的时候还不到16岁的小毛贼求情,再加上狱方把丁一历年来所救助的犯人名单一拉,谁都知道该怎么做。

  从大西北监狱出来的丁一,真的就有点象从恶人谷出来的江小鱼,哦,不对,江小鱼只能形容他狡猾的一面,还必须加上个精通移花宫所以绝学的花无缺,才能把他的特点覆盖个差不多。

  丁一本来想回天津,可惜,师祖留下的那几套房子被人占了。如果是不讲理的人,丁一还真就说不定想想办法要回来。可丁一回去看了看,都是一批工厂的老职工,一个个四五十岁的样子,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丁一心一软,反正他们一个月一家还交八块六毛五的房租,算了,就算给他们租着吧。

  刚好,北京白云观道宗和丁一是狱友,而白云观在京西一代还有不少庙产,就让丁一来北京住下了,后来,还给丁一办了个北京户口。丁一选择北京另外一个原因,是大西北的老狱友多数都在北京有家,这里熟人多,那个时候丁一还年轻,勤学好问,在北京也能多学点东西。

  当然,丁一并没有把祖业扔了,而是继续秉承朱老爷子的习惯,一日不过三。

  让丁一感觉不爽的是,因为档案上写着进过监狱,在派出所等于就挂了号,而等民警同志们知道丁一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南偷掌门人,在公安部就挂了号。

  让丁一感觉更不爽的是,丁一这两个字实在是太简单,不论读起来还是写起来,所以,外面只要有个风吹草动,民警同志最先想到的就是丁一,没事就找他喝茶聊天,为这事耽误了丁一不少工作时间。丁一在派出所里聊天喝茶的时候,还注意到,民警同志一边瞎聊,一边还在纸上写着他的名字,丁一、丁一、丁一……聊半个小时,就能写好几篇稿纸,权当练习钢笔字。

  于是,丁一恍然大悟。

  所以,在给关啸起名字的时候,丁一翻着康熙大辞典一个字一个字精挑细选来的。一边挑,还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让你们再写,让你们再念,我一定要查几个字,让你们一个也不认得,羞死你们……憋死你们。”

  在关啸的印象里,丁一堪称诸子百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丁一有很多名言,关啸认为如果把整个人类的名言整理一下,丁一所说的话不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是当之无愧的№.1。

  举一个例子,比如,五天前,11月14日,关啸过生日,16岁生日。丁一带着关啸在北京王府大饭店吃了一顿鲍鱼后,让关啸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工作,收拾收拾东西,第二天和他一起离开北京,到湘西去居住。

  关啸当时特别奇怪,就问为什么。

  师傅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地方,物价低。”

  关啸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接着问。

  丁一笑呵呵地用烟袋敲了敲徒弟的脑袋:“我们在北京一个月的开销是多少?”

  这个关啸很清楚,毕竟现在师傅不工作了,是靠他在养活,而他一个月是有最低任务的:“人民币两万,或者美金3000,如果美金汇率持续下跌的话,那么可能需要3500。”

  “小城市,我们爷俩一个月3000人民币就能过上神仙一样的生活了。”

  关啸当时觉得自己师傅特傻,上蹿下跳地和师傅说:“但是,小城市里偷3000人民币的难度比北京偷3000美金的难度还要大,北京有钱人多,贪官多,地产商人多,就是那句话:钱多、人傻、速来。”

  师傅笑呵呵地摸出了关啸的身份证,用烟袋锅敲了敲关啸的出生年月日:“你知道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6岁以下为未成年人,而16岁就是需要负全部刑事和民事责任的成年人――虽然还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法院的叔叔阿姨们,不会因为小城市市民穷,你偷3000比在大城市偷20000难度大,就对你从重处理。他们最擅长做得就是加法、减法和对不同数字的比较,一个月偷20000和一个月偷3000,结果就是10年到15年有期徒刑和劳动教育的区别。明白了么?徒弟!”

  关啸捂着被烟锅快敲熟了的脑袋,从心底佩服师傅那深邃的目光,简直和主席没什么两样。

  说起丁一,简直是堪比主席、总理、小平同志等纵横两个世纪最伟大的人物之一。这里实在不能细说了,否则,主人公就不是徒弟关啸而是师傅丁一了。
第004章 百里峡谷(上)
“对了,你们怎么让财神们喝可乐呢?”丁一老爷子一直保持着勤学好问的良好学风。

  “嘿嘿。”罗改革小眼睛里露出一丝得意:“这一次路途太远了,空气又潮湿,财神胃里有一种细菌……”

  “嗯,是酶。”丁一点点头,这些看似专业的东西丁一早在13年前就开始给关啸小朋友灌输了。

  “对,世叔博学。这种细菌已经开始反嗜其主,在解放前,解决办法就是给财神灌一种草药,但是这种药有一种非常呛的气味。后来,我想可乐带有一定腐蚀性,而且还带有大量的二氧化碳,冰镇之后还能降温。所以就用这个办法,效果还挺好。”

  “想不到世侄学有专攻。”丁一笑眯眯地夸张了一句。

  “那是,我哥可是北京化工大学硕士高材生。”罗南巡连忙站出来补充。

  “哦?”丁一眉毛微微一动:“我说呢,学贯古今融通中外,难怪这样厉害呢?那南巡世侄呢?”

  “我……”罗南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俺没出息,就是一个本科毕业生,还在清华园里留级了一年。”

  丁一和关啸师徒刚准备再恭维两句,梆梆梆,厕所门被敲了好几下,接着一个男乘务员气势汹汹地就推开门,指着四个人的鼻子吼:“你们几个干吗呢?这是公共厕所,不是聊天室,也不是棋牌室,你们以为随便拉四个人就能打麻将、斗地主呀?出去出去!”

  关啸估计罗家兄弟是把五鼓断魂香囊放在了财神身上,财神离开了,所以才会有乘务员过来,否则早就被迷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四个人一连串地说着道歉。

  所谓的世家子弟,只能在知道世家的人面前显摆一下,在平常人面前,世家子弟和南来北往庸庸碌碌的农民工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也是世家子弟的三大天条之一。

  “抽口烟,抽口烟。”丁一谄笑着冲乘务员晃了晃小烟袋,带着徒弟来到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

  关啸临分手的时候,热情地和罗改革握了握手,就差邀请罗氏兄弟回家做客了。

  丁一是那种典型的进得殿堂、扫得茅房的人物,端着烟袋,把衣服下摆拢了拢,把两只价值628元的纯手工千层底布鞋脱下来,一只垫在屁股下,一只垫着两脚,象个老农民一样低头吸了两口烟,冲徒弟伸出了手:“给我。”

  “什么?”关啸仿佛一脑门子雾水。

  “你说呢?”丁一皱纹里充满了无穷的智慧。

  “嘿嘿……”关啸干笑了几声,从腰里拔出一把雪亮的解尸刀。

  丁一没有接,关啸吸了吸鼻子,从左腿下面又掏了出了一把解尸刀。

  “师傅,我借这两把刀的时候,你没看到呀。你怎么就知道了呢?”关啸奇怪的很。

  南派的贼,管手艺活不叫偷叫借,北派的贼也不叫偷叫顺。

  “哼――”老爷子从鼻孔里哼出了两条四五厘米长的小烟蛇,停顿了片刻,摇头摆尾地浮向了上空最后散失在空气里:“就你那点小把戏,回去再好好攻读一下《人类心理学》、《资本论》,资本论要看德文版的,自然就明白了。”

  靠,每次都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然后就推荐一大堆形而上学的书籍,关啸悻悻然。

  “对了,师傅,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什么是九幽寒脉?什么上面有人干预轮回?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我可是您的养老弟子呀,您不告诉我告诉谁呢?您说是不是?”关啸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不过,自己的师傅嘴一向严得很,不知道能不能和自己说。

  “嗯……”丁一给烟锅里重新装上烟丝,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楞了一会神:“徒弟,你还记得你最后一年上学的时候,当时老师带你们去春游么?”

  “记得,记得。”提起这个话题,关啸马上就兴奋起来,就是在那次春游里,他有机会偷偷握了一下自己喜欢好久的女同学詹颖的小手,现在想起来,还好温暖,好有诗情画意哦――这个,关啸毕竟还是个都市长大的孩子,偶尔还喜欢看看港台片,说话想事难免偶尔就会嗲一下。

  “你还记得你当时回来给我讲,你在野三坡百里峡见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么?”
第004章 百里峡谷(下)
“很奇怪的事情?”关啸楞住了,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哦,想起来了……”马上眉飞色舞起来:“我们当时给人家老大爷2块钱,那老大爷就把一只很漂亮头上还扎着小红花的大白狗给我们,让我们牵着爬山,师傅,你说奇怪不奇怪,那狗和我们走了大概几里地,一边走还一边吃火腿肠,突然就死活不走了,我们再拉它,它就冲我们呲牙,就要咬我……”

  “狗……狗……狗你个头呀!”老爷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小烟锅啪啪敲在关啸脑门上,关啸顿时一脸委屈,心里说:“shit,连热爱小动物都不行了。”

  “你们去的时候,已经是期末考试之后了,也就是六月底……”丁一刚刚提醒了一句,关啸腾得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脸顿悟的样子:“对对对,您真的提醒我了,真是奇怪,当时,天非常热,但是,就在那峡谷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冰潭,长足有50米,宽有10米,全是冰厚不见底,带路的老大爷说,万年不化;还有,在距离冰块几里以外,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东西――冰瀑!那个冰瀑布就在太阳下晒着,但是就是一点都不融化!我们同学偷了他老爸的zippo打火机烧了10分钟,那冰瀑都没有流下一滴水。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当时的关啸,还是一个不到10岁的小男孩,楞是抱着冰瀑一通狂啃,也没啃下来。回来后就和师傅说起这事,当时,丁一只是笑着摇摇头和关啸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这事,说起来话长了……”丁老爷子吧嗒了两口烟,慢吞吞地说:“你当时看到的谷底冰潭,就是九幽寒脉。而你看到的那块冰瀑……这个今天还不能告诉你。现代人都没有见过神、仙,所以一直把六道轮回等等当做迷信。其实,种种迹象……不,是根据无数可靠典籍记载,在中国历史上确实曾经存在有鬼,有仙,有六道轮回。也有炼气士,所谓的炼气士就是指人类先贤们用各种办法逆转天道轮回,最终成为不死不灭不入六道轮回的仙人。”

  关啸已经完全听呆了听傻了,虽然勉强只能算得上中小(中级小学)毕业,但是在关啸的意识中对这些封建糟粕从来就嗤之以鼻,师傅原来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总不会……师傅这次出来真的撞上鬼了吧?

  “真的有鬼么?”关啸毕竟还是小孩子,神色间多少有些紧张,如果说凡是人死就变成鬼,那现在世界都快80亿人口了,每年死几亿,身边还不得哪哪都是鬼?说不定……自己身后就有一圈鬼或飘或蹲或趴,看着自己和师傅瞎聊,顺便把口水喷在自己身上。

  丁老爷子脸色明显一黯,吧嗒了两口旱烟:“关于鬼,我还真没有见过,不过,慧远大师的俗家徒孙倒是面对面的见过。”

  慧远大师?关啸一点都不陌生,大师今年已经96岁,和师祖朱聪是一辈的人物,在国内佛界以影响力而论,能排在慧远大师前面的也就是西藏密宗的几位活佛。在北京的时候丁一没有少带他去慧远大师那里蹭斋饭――师傅就喜欢带关啸到和尚庙道士观里蹭吃蹭喝,按照师傅的说法,那才是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空气还清新。

  慧远大师也挺喜欢关啸,一直说他有慧根,没事就拉他着在小庙里做做功课,如果不是丁一把得紧,说不好大师还真就把自己的衣钵传给了关啸。不过,即使这样,借着这个机缘关啸还是系统学习了梵语。

  严格说起来,关啸应该算是慧远大师的俗家弟子之一。

  “你确信他不是骗您?”关啸仔细瞅着师傅的眼睛,看有没有拿自己开涮的味道:“慧远大师徒孙辈的俗家弟子我也认识好几个,比如窦处、关局、孟司、周教授……我怎么没有听他们说过?”

  丁一又吧嗒了两口烟袋,同样盯着徒弟上下打量了半天,又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这事还就是窦处看到的……嗯……他肯定不会告诉你,因为他怕把你吓坏了。”

  什么?关啸两个大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师傅,他……他这是侮辱人,我9岁就去京北蹲乱坟岗,10岁和您去外蒙狩猎,11岁横渡琼州海峡,我会被吓到?骗鬼鬼都不信?!”

  丁一在鞋底上磕出烟灰,空吸了两口烟袋杆:“北京这些年有不少关于鬼的故事,你听过么?”

  鬼故事?关啸一愣,师傅真是拿自己开涮吧。作为一个优秀的贼,走千家进万户,鬼故事黄色小笑话当然不会少听。而且,贼门后起之秀新疆派的小男孩们没事最喜欢就是蹲在路灯下讲鬼故事和黄色笑话,讲完了,听故事的人要一人给一根红塔山的。关啸辈分大,白听故事还不用花烟钱。

  “有呀,我可听了不少。北京这几十年最著名的四大鬼故事,劲松鬼楼、大兴现鬼头、高校鬼抹墙、375末班车。这四个故事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其他还有不少一听就是瞎编的故事。不过,师傅,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么?我觉得都是假的,现在光咱们国内就15亿人,山顶洞的时候才几个人?如果真的死后变鬼,那我们身边的鬼还不都要被挤死了?”
第005章 末班汽车(上)
丁一无声地笑了,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反正我们也没事,现在也不困,你就给我讲讲几个鬼故事吧,让师傅也长长见识吧。嗯……就讲那个375的故事吧,是375饼吧,鬼打麻将么?”

  关啸面对师傅是完全无奈,只能娓娓道来。关啸口才甚好,凡是贼,口才没有不好的,表情没有不生动的,这也是工作需要。

  375当然不是饼更不是万和条,呃……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鬼打麻将嘛。

  375是一路公交车,现在是从北京西直门站开往颐和园北宫门,具体路线是从西直门出发一直向北走学院路,经过语言大学、清华大学等等七八个知名学府,最终到达颐和园。出事的时候,375路还在跑圆明园到香山的线路。

  在北四环修建之前,清华大学以西非常偏僻,或者用另外一个词形容更好――荒凉。尤其是到了冬天,北京的西北风一刮起来,真是呜呜做响,街道上经常一个人都看不到,那时375路经过的道路还全都是正反双道的小窄路,过了圆明园以后,马路两边都是荒野,一丛一丛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当然也就少不了乱坟岗子。

  具体是哪一天,给关啸讲鬼故事的人已经记不清了。总之,是个冬天,西北风嗷嗷的,地上早就结满了冰。

  375的夜班车是22:00从圆明园发车,一般情况下,末班车全程总共不会超过10个乘客。

  发车的时候,车上一共有七个人,375是两节的大公共,标准配置是一个司机两个售票员,前门一个后门一个。375前半节座少,后半节坐着四个乘客,一对小夫妻,还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小伙子一前一后坐在单人座上。车一开起来,寒风顺着门缝窗缝嗖嗖地向车里灌,包括售票员在内所有乘客都缩着脖子。

  圆明园出发后马上就是颐和园,接着就是颐和园北宫门,整个375路沿线也就这两站还热闹点,有几片平房还有点小饭店,过了北宫门之后大概是第二站。

  突然,司机在前面用京腔骂上了:“操,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平时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今天见了鬼了,还他妈的不在车站上等车,跑到这里晃手有个屁用?”

  大家顺着车灯一看,在前面一百多米外,有两个黑影冲公共汽车招手。

  北京人大部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真遇到事了,肯定不会掉链子,前门的售票员也说:“给他们停一下吧,这么晚了,他们也打不到车。”售票员说的对,别说当年那荒僻,就是2008奥运会前后,晚上10点以后想打车去香山,一般的出租车司机都得寻思寻思,说不定还要到派出所备个案什么的。

  公共汽车吱――扭――一声停下了。

  中门一开,车下上来两个人……哦……不……是三个人,两边各一个人中间还夹着一个人,中间的人披头散发一直垂着头,就这样脚不沾地地被架了上来。

  车上所有人包括售票员都被吓坏了,两边两个人竟然都穿着清朝的官服,背后还拖着两根大长辫子,在车厢昏暗顶灯照射下,两张脸泛着惨白。

  他们上车后也不打票,三个人一屁股挤在一个两人座上,一动不动向前看。

  后门的售票员胆子还挺大,和其他四个乘客说:“大家别害怕,估计是附近拍古装戏,说不定喝多了,也没有换衣服。”

  这么一说,车上乘客还真就信了。颐和园和香山之间遍布古刹,不少人在附近拍戏,前几天晚报上还说,黎明主演的《雪山飞狐》还是《飞狐外传》正在西山大觉寺拍戏(距离375路公交线不过几里地)。

  就在这时,那个老头突然转身给了后面小伙子一拳,接着就嚷嚷起来:“嘿……你个小东西,你没事你踩我干啥?我不理你,你还三番五次地踩。”

  “没有哇,大爷,你搞错了吧,我怎么会踩您呢?”小伙子一脸冤枉。

  “小兔崽子,不知道你爹妈怎么教育你的,就这么对待老人?信不信我替你爹妈揍你!”老头说话越来越不客气。

  车上的乘务人员和后面的小夫妻都皱起眉头,如果不是看是个老人,他们早就替小伙子说话了。

  “我真没有!大爷,你别冤枉我!”

  “还不承认!”老头手脚还挺快,一把就薅住小伙子的脖领子:“你跟我下去,咱俩去颐和园派出所说理去!走!”

  谁被人薅住领子也不会高兴,小伙子也激眼了,一把反薅着老头的领子,两个人拉拉扯扯就下去了。

  下去的时候售票员还说了一句:“小伙子,看好我们的车号,民警同志有问题,和我们联系。”

  375路末班车尾巴冒出一股黑烟,很快消失在西面的山路里。

  老头直到这车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放开小伙子。小伙子还吵吵呢:“走啊,派出所去,颐和园派出所走上就半个小时,走!”

  老头瞪了小伙子一眼:“走什么走呀,刚才要不是我,你就死了。”

  小伙子还不明白呢。

  老头接着说:“刚才最后上去的三个,都不是人,他们都是鬼!”
第005章 末班汽车(下)
西北风呼呼一吹,四周又是黑乎乎一片,小伙子一下子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真的假的?大爷,你可别拿我开涮,我胆子小,我们家还是计划生育,就我一个孩子。”

  “骗你干啥,你这小伙子看事一点都不仔细,你没有发现?他们三个上来的时候,全都没有影子!我在骂你之前,用手指给你比划好几次了,你都不理我。走,快去报案吧。”

  一老一小跑到派出所去报案,结果小伙子和民警还挺熟――他是警校的学生,在颐和园派出所实习过。民警同志也就是看在他实习过的份上才没有骂他是神经病,只是让小伙子和老头在派出所专用那种信纸上写了半天情况报告,又留下电话住址,把两个人给打发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出事了!公交汽车总站打电话给市局报案,昨天晚上,375路公共汽车末班车和三名司乘人员失踪!后来,根据电话和地址找到了昨天晚上报案的小伙子和老头,也就在同时,失踪的375也找到了,竟然是在100多公里外北京密云一个山沟里。车外是一大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车上只有三个死人,才过了不到24小时却已经高度腐烂了,从衣服上能看出是司乘人员。

  更让人惊讶的是,375末班车只有很少的汽油,根本不可能一口气跑100多公里。警察敲了敲油箱,油箱竟然是满的,伸进根管子吸了一下,三四个刑侦大队的老警察脸瞬间就变白了――汽车的油箱里根本不是汽油,全都是红彤彤的鲜血。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后来,晚报、日报、青年报等各大媒体为此事公开辟谣,一再声明,纯属子虚乌有。再后来,在375路公交车司乘人员的强烈要求下,375路改线,也就是后来的西直门到北宫门。

  “讲完了?”丁一捏着烟袋杆,随手扣出点烟灰,在鼻子下搓碎了,使劲吸了一下。

  关啸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不自在,好像……这湘西的冷风也在呼呼顺着车厢缝向里刮,自己对面……也是个老头哇……这事怎么想想真有点瘆人。

  “嗯,讲完了,就是一个吓唬小姑娘往怀里钻的小故事,肯定是假的。”

  “真的?”丁一眼神有点冷,略微有点泛黄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徒弟。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呀,都是迷……”刚说到这里,关啸想起了刚才罗家东西和那两具一跳一跳的僵尸,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马上开始窜出鸡皮疙瘩。

  “小蠡,你刚才讲的故事,是真的,而且和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不过有一点,你还不知道。故事里那个侥幸逃生的年轻人,就是慧远大师的俗家徒孙窦处。”

  啊?关啸当时就楞在那里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他和窦处特别熟――没法不熟,窦处见他一次就拉他谈一次心,谈谈人生与理想,建议他尽早金盆洗手,要不就是拉着他去打靶什么的。偶尔遇到一个难办的案子,有时候还请关啸给提点意见。窦处可从来没说过这375的事啊?

  “小窦的亲叔叔是慧远大师的俗家弟子,他从派出所出来后就去找他叔叔说了这件事情,那天晚上我刚好去找慧远大师解禅,看着小窦和他叔叔顶着风走进来的……那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1992年11月14日……”丁一低着头又抽了两口烟。

  “有意思。”关啸听了这个日子,也不管真有鬼还是假有鬼,自己先乐了:“92年11月14日,这不和我生日同一天么?”

  丁一又上下看了徒弟一番,脸上还是露出了明显的犹豫,最终老爷子咬了咬嘴唇:“那天晚上,小窦的叔叔开着警车,我们一路追了下去,最终,在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在公交公司报案的同时,我们已经找到了那辆出事的375。”

  “啊?!”这一次,关啸真傻了,就算他是再优秀的毛贼,他首先还是一个孩子,刚刚满16岁的小毛孩子,关于375的故事,他一前听了不少次,而且自己还给别人讲过,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故事竟然是真的,而且,师傅竟然是最先接触到现场的人――想想公共汽车油箱里那100多升红彤彤散发着腥气的血……

  关啸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冷战。

  “车上,当时有三具腐烂的尸体,后半节车的座位上还有一个襁褓,襁褓里竟然是一个婴儿。”丁一目光游离地看着窗外,玻璃外面黑洞洞地,昏暗的车灯不时从山岩上晃过。

  “那个孩子也是死人么?腐烂了么?”关啸拉着师傅的袖子问。

  丁一摇摇头,又是上下看了看关啸:“那个婴儿很奇怪,见到我们不笑不哭,感觉就是一种奇怪。慧远大师仔细探查后才发现,这个婴儿体内竟然没有地魂和天冲。”

  “那不就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关啸虽然不相信神鬼,不过这些东西倒是少有不知道的,人有天地命三魂,还有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总共七魄。

  “是,你说的对。”丁一又是犹豫了片刻:“小蠡,我还是告诉你吧,那个婴儿,就是你。”

  什么?

  丁一这一句话,仿佛是一道霹雳在关啸脑海深处炸响!

  “刚才和罗氏兄弟闲聊,我刚好想起来,湘西赶尸、种蛊、排教三门里都有束缚人魂魄的独门手段,尤其是赶尸门,不仅要能束缚财神的魂魄,所有参加护送财神的门人弟子在每次出门前,也必须在家里留下一魂一魄,万一在赶尸过程中冲撞什么,掌门人可以用留下的魂魄重新招回门人。所以,我想把你送到……”

  师傅的声音渐渐离关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第006章 树下野僧(上)
关啸下火车的时候正是深夜,天空里看不到一颗星星,一阵又一阵湿冷的风不断吹在关啸脸上,格外增添了一股阴冷的色彩。

  “小蠡,早点完事,早点去找我,咱可不能因私耽误工作啊……”丁一笑眯眯地趴在窗户上冲关啸挥了挥碧绿的小烟袋。

  关啸哭丧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旁边罗家兄弟一人搀着一个黑大汉,慢慢地通过了检票口,不经意中,关啸意外地发现,刚才那个叫司晓晓的漂亮小女孩竟然也长发飘飘地出了检票口。

  “我们这是去哪里?”关啸紧走了两步,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早就听说湘西这地方山高皇帝远,自古出了无数悍匪大盗,想当年,为了解决这些悍匪,政府可是专门从四野调了一批最有经验的剿匪骨干,后来还拍成了电影《湘西剿匪记》――16岁的小男孩生怕自己走丢了,最后被匪徒掠走,如果是漂亮女匪也就罢了,如果不是呢?

  “回家。”罗家老二冲关啸裂嘴露出了两排大龅牙。

  “远么?有公共汽车么?”

  “我们那小穷山沟里哪里有什么公共汽车,连公路都没有通过去。也不算很远,走上大概三四天吧,世兄不用担心,到了咱这地界,一路上都有人照顾。”罗改革一边说,一边带着黑大汉很快离开了公路,向西南黑洞洞的山峦行进。

  关啸疑神疑鬼地跟在后面,现在这事与胆量无关,任何人一次来到湘西,尤其是在夜里接近湘西茂密的林子,身边还有两个被赶着的财神,心里不突突才真是见了鬼:“不是赶财神么?罗兄为什么不赶呢?”

  “呵呵,世兄着急了?这是一个小县城,人多,现在的人都太愚昧了,万一撞到了财神,我们倒不怕,就是担心把他们吓着。再走几步。我给世兄表演一下家传的手艺活。”黄黄地大龅牙在夜里非常明显。

  现代人愚昧?关啸差点没被气哭了,合着不相信封建迷信变成了愚昧?

  湘西的山大多数都不高,更少有特别陡峭的山脉,一行五个人……哦……不,是三个人两位财神,向西南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就翻过了一道山梁,真正进入山区,山峦把县城上空的灯光完全挡住,眼前一片漆黑,天空中星斗璀璨。

  整个山野中除了偶尔有秋虫低鸣外,静悄悄一片,连一阵风都没有。但是,就在这时,在很远的一片山脊下竟然跳跃着一大片绿色的光芒,这光芒竟然会动,而且,隐约中可以听到光芒里传出一阵阵幽咽的哭泣声……

  “那……那是什么?”关啸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毛骨悚然。

  罗南巡看了一眼,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黄纸,在空中抖手挥舞了一下,黄纸竟然蓬得点燃了,变成一团红彤彤的火焰,奇怪的很,罗南巡竟然根本不怕这火焰烧手,等了片刻,才扬手把火团扔了出去,轻飘飘的火团在空中飞出足足两百米,最终落在那一片青色光芒中,所有的青光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没事,刚才那就是人们常说的鬼火。”罗家老三淡淡一笑。

  “哦……”关啸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了,就是磷火,磷化氢。”

  罗改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关啸:“世兄,知其然,亦须知其所以然。不过,这也不怪你,我在上大学之前也一直以为是磷的自燃。但是,当我自己开始在实验室想模拟出山间磷火时才发现,这比登天还难,我可以用磷自燃,但是,绝对没有办法让任何磷燃烧后的火焰具有鬼火的特性。还有,这个……”罗改革一边说,又拿出一张黄纸,抖手点燃了,这时,关啸仔细凝神才发现,这黄纸上竟然有朱砂画得一个个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罗家老二接着说:“如果真是磷火,那为什么我把这张符纸扔过去后,所有的火焰就消失了?”

  关啸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以一个刚满16的孩子而言,这些东西是他从来想都没有想过的。

  “其实,在明朝以前,夜间常见的鬼火有两种,一种就是你看到的这种绿色,另外则是透着红的明黄色,按照茅山派世兄们的说法,前者是怨鬼游荡,而后者,则是山神、土地这些阴司鬼神出巡。所以,用朱砂黄纸可以模拟出阴司鬼神的鬼火,瞬间驱散怨鬼。”

  “那明朝以后为什么就看不到了?”关啸好奇的不得了,丁一昨天也讲到了明朝这个分水岭。

  罗老二挠挠头皮,嘿嘿笑了两声:“这事,还是回头让世叔讲给你听吧,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好乱说。”

  小男孩郁闷地不得了。在北京的时候,谁不知道贼门南派掌门大弟子的赫赫威名,而且关啸又一直延续着朱老爷子的旷世贼风,非官不偷,非富不偷,非不义之财不偷,不要说同龄人了,就算是师傅那一辈的老人,说到关啸,那也得翘起大拇哥,说声“小义贼”。虽不敢说跺一脚全北京三六城乱颤,反正呼风唤雨是肯定的了。这真是货离土贵、人离乡贱,刚出北京这才几天,就差点被人两刀三段,还啥事都瞒着自己。小男孩下意识中指回扣想摸出袖口里的小药丸,瞬间给眼前这对大龅牙点难看。

  罗家老二老三都看在眼里,吓了一跳,眼皮子都是一哆嗦。

  贼祖宗贼祖宗,江湖门道多了,为什么江湖人只称贼为祖宗,而不称其他的职业为祖宗呢?这里的门道深似海。

  贼门的手段他们虽然没有自己见过,但是可不是没听说过,那真是如雷贯耳。要不老江湖们总说这么一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怕贼惦记偷钱呢,其实哪可能呢?走江湖的,穷光蛋四处打秋风地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怕贼惦记偷钱呢?真要着了贼的道,嘿嘿……光着屁股满大街跑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老二连忙给老三使了个颜色。

  罗家老三低喝了一声,把财神立在地上,陪着笑脸,双手一拱:“世兄,俺就献丑了,给您表演一下湘西三大绝技之一的赶尸,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那是我们兄弟经师不到学艺不周,请世兄海涵。”

  说完,罗家两兄弟打开背后的蛇皮袋子――对就是农民工们最喜欢扛在肩膀上的蛇皮袋子,从里面掏出各种物件。

  关啸毕竟还是个孩子,眼睛当时瞪得老圆,仔细看着。

  先是马耳朵草鞋,替换下两人脚上正牌阿迪达斯运动鞋,接着,又掏出青灰色长袍,套在身上,一条巴掌宽的黑腰带,紧紧束在腰上,接着是一顶起码有30厘米高的黑色布帽。

  两个人装扮完了,从头到脚大概两米多高,一水的青黑,远远看上去,确实非常吓人。

  罗改革接着又掏出一个蒙着黑布的灯笼,掏出zippo打火机,嘭得一声点着了,透过黑布,一团黑色光芒出现在荒野中。

  接着又摸出几张黄纸符,几声闷响后贴在两个黑大汉脸上,尸体应声举起双手,关啸眼看着尸体穿着的衣服里面象有无数的小老鼠,突突乱动。

  罗改革大步流星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啪一抖手,洒出一片冥钱,压低了声音在山沟里开始一声声吆喝:“祭拜四方,游子归家,重金买路,冤魂回府,阴神请避……”

  本来平静到极点的山谷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阵小风,这些……这些小风密集到极点,但是明显互不相干,带着一层层草屑打着一个个漩涡,每一股风发出来的声音竟然还都各不相同,有呜咽的,有嘈杂的,还有幽鸣的……大片大片的数十米高的毛竹林被这旋风摇晃德哗啦哗啦直响。

  黄纸钱在空中翻滚、飘然,一离开罗改革兄弟身边三尺,马上就被一股股小旋风扑了上去,纸钱稀里哗啦被数十股旋风撕得粉碎,有的旋风得到纸钱后马上原地消失,有的却继续跟在后面不停地呜咽着。
第006章 树下野僧(下)
“财神起步……”罗南巡一声吆喝,接着……

  铛――

  罗南巡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面非常小的锣,直径大概只有10厘米左右,这锣也奇了怪了,四壁有一圈铭文,锣锤落下时,锣面剧烈振动,但是这振动的波纹到了铭文处突然就消失了――就象被铭文吃了掉了一样,所以,这锣音也格外奇怪,一般的锣余音不断,这面锣几乎没有余音,一响就落。

  再仔细一看,这锣面上竟然还有一圈非常细的纹路,竟然是镂空的!中国古代制造钟、鼓、锣等器具时,最讲究“圆、满”二字,这从制鼓口诀“紧紧蒙张皮,密密钉上钉,天晴和落雨,打起一样音”可以就可以看出来。这锣面上怎么会被镂空呢?镂空了怎么能利用共振发出声音呢?

  关啸脑海里象翻了锅一样,很快从自己知识库里找到了这面锣的相关记载――阴锣,又名哑锣。是旧社会封建残余分子用来欺骗劳动人民的工具之一,据说可以“敲锣震鬼”。

  也真就奇了怪了,锣音一响,那些旋风大部分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强的几股旋风也躲出去数丈。

  锣声一响,两个财神应声而动,两臂同时举起,膝盖不打弯,咚、咚……砸着地面向前跳。

  事先罗家兄弟有交待,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们不能随意说话,否则,财神身体里还剩下的魂魄有可能误听了命令。关啸四下看了看,缩了缩脖子,紧紧跟在罗家老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

  天下的山路,没有不崎岖,没有不蜿蜒的。湘西的山路也是一样,全都羊肠小道。一旦遇到拐弯的地方,罗家两兄弟就低吼一声,“提醒”两位财神,而那财神还真就非常听话地转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弯路――嘿嘿,说一句良心话,两位闭着眼睛的财神在走山路上的表现,远远好于跟在最后面瞪着两只大眼的关啸。

  “喔……喔……”赶了半夜路,东面的天空已经露出一丝白意,远处的山沟里突然传来了嘹亮的公鸡叫声,接着,四荒八野都响起了公鸡的回应声。

  咻……咻……咻……

  跟在关啸屁股后面屁颠屁颠跑了一夜的十多个旋风就在公鸡打鸣声响起的一瞬间,凌空消失了,无一例外。

  这又把小男孩关啸吓了一跳!

  关啸以前看过一些很荒诞的资料,据说,在地府里的鬼,大体可以分为四类,其中一类就是所谓的“冤魂野鬼”。

  按照迷信的说法,大部分正常的鬼魂,在进入地府后,根据前世所作所为,会受到相应的奖惩――所谓十八层地狱就是干这个的。

  鬼魂在各殿受过刑罚后,依序解送至下一殿,最后转押至第十殿,交付给转轮王。第十殿掌管鬼魂投生,凡被送到这里来准备投生的鬼魂,都会先被押到由孟婆神所掌管的醧忘台下灌饮迷汤,让鬼魂们忘却前生。

  据说孟婆汤色如酒,有甘、苦、辛、酸、咸五种不同味道,根据前生所作所为,同一碗孟婆汤喝在不同人嘴里是决然不同的味道,就算同一条命,隔世喝道的味道就全然不同。

  当然,也有人不啃喝孟婆汤,原因有多种多样,比如,某些人前生约定要在奈何桥上等另外的人;再比如,还有人前生有某些遗憾想放到下一辈子去弥补,等等诸如此类。

  遇到不肯喝孟婆汤的鬼魂,地府处理的办法极其暴虐专政,马上就会从身体四周凌空出现“钩刀大阵”――无数把钩刀硬生生撕扯住鬼的全身,并有尖锐铜管刺穿喉咙,直接从喉管向食管里强迫性的灌下孟婆汤。关啸当时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还啧啧称奇了一会,这份资料的来源距今已经超过千年,也就是,在千年前,中国人已经知道了食管和喉管的区分。

  在民间有说法:婴儿出生后,如果臀部及腰、背和肩等各部分皮肤出现的青色斑纹,那就是醧忘台上不喝孟婆汤的钩刀大阵留下的伤疤。

  而冤魂和野鬼由于种种原因,无法正常转世重生,而且,他们也不能进出地府,因此,这些孤魂野鬼就飘荡在地府奈何桥外的荒郊野外,深夜,冤魂野鬼会进入阳间,这些鬼魂见不得太阳,所以,鸡鸣时分必须离开阳间,否则就应了那句老话――“魂飞魄散”。

  “难道……真的有鬼……”关啸现在恨不得马上save&load一把,让自己重新回到阳光明媚、肥羊遍地的北京城。

  天发白了后,关啸才有幸仔细欣赏了一下湘西的山山水水(按照关啸小家伙不负责任的说法,那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与北京周边所不同的是,湘西山上的土壤一律微微发红,山间并没有太多乔木,翠绿的青竹反而占了多数。山虽然都不高,但是,却很陡,一眼看去有很多直上直下的峭壁,别有一番险峻的味道。

  就在这峭壁之间,孤零零坐落着一个并不大的院落,看上去,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屋顶的茅草都有一人多高,难得的是,这院落正面还立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公社招待所”,门口还停着几辆特破的农用车。

  罗家老三抽出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大汗,小声和关啸说了一声:“到地头了,我们到旅店休息半天。”

  什么?关啸又是一愣。到旅店休息?那尸体……哦,是财神怎么办?难道,总不会象赵本山演的《叶落归根》那样,让两位财神站在山崖上,一边一个伸出五指扮稻草人吧?

  又不好多问,关啸只能一脑门子雾水跟在后面。

  罗家两兄弟阴锣再起,两位财神跟着他们一跳一跳地向招待所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招待所里猛地传来犬吠,接着,两头黑色巨犬猛地从门里窜了出来,关啸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到口袋里准备掏贼门特出的迷犬粉,想不到,罗家老二不惊不慌,低头冲两头大犬“呋”了一声,两只黑狗表情极有特色,似乎突然遇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接着夹着尾巴猩猩地溜了回去,还滴滴答答流了不少狗尿。

  嘿……这可有意思,关啸特好奇。

  在做贼这一行里,有三不偷的规则。其中,有大型犬的人家不能偷,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条――南偷一门工作的时候,最忌讳偷东西的时候发出声音,就更遑论工作地点有大型犬狂叫,除非万不得已有天大的理由,否则,绝不出手。至于迷狗粉,虽然有用,但是,事后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如果……能向罗家两兄弟学会这吓唬狗的办法,嘿嘿,京东和京北可是有不少大型别墅……

  关啸正忙着想业务上的事情,罗家两兄弟已经赶着两尊财神进了山间招待所的大门,随手一指门口,嘴里嘣出一个去字,两位财神咚咚跳着各躲到一扇门后,随手还把两大门板紧紧拉到墙边――啧、啧,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这墙后面站着一对死人。

  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正在忙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应该是服务员。看罗家兄弟一行三人两财神进来,对于罗家兄弟的怪异打扮丝毫不惊讶,只是一边刷牙一边用手指指西面的屋子。

  罗家老二笑眯眯地点点头,就往里走。就在这时,院子正中的树下突然坐起了一个人,头上留着很短的头发,穿的破衣烂衫,揉了揉眼睛,随手从树上掰下了一条树枝,微微侧过身子,把树枝上树皮撕干净,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接着,这人伸手招了招罗家兄弟,示意他们过去。

  关啸敏锐地发现,罗家两兄弟脸上的肌肉轻轻跳了跳,显然,这个人,是他们不想遇到的。

  小男孩轻轻咳嗽了一声,走过去,竖起单掌:“大师,小子这里有礼了。”
第007章 意外之物(上)
那人一愣,他并不认识关啸,不过看关啸一举一动倒也有模有样,连忙双掌合十:“小施主,老衲这里有礼了。罗家昆仲,想不到,今日又有幸相见,不知道两位是否准备话履前言?”

  哦?听老和尚的话,似乎和罗家兄弟之间有什么瓜葛。

  关啸嘴角露出了笑容,虽然辈分大,不过从年纪上讲,他还是个小孩子,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喜欢看打架这样的热闹。再说,一般人是肯定惹不过罗家兄弟的,所以关啸觉得,眼前这个老和尚不是一般人。

  前面说了,关啸对于佛教儒中国传统的三教不是一般的了解,在13岁的时候,小男孩没事在网上写过一篇有关三教兴衰的论文,旁征博引,看过论文的人无不称赞,最终被好事者节选后转发到《考古》杂志上,有四所名牌大学的历史教授公开表示,愿意收这个不知名的作者为博士生――他们都认为作者至少在相关领域浸淫研究过十几二十年。

  罗家兄弟脸上全是苦水,嘴里更是明显的言不由衷:“能够再见到大师,真是我们兄弟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说起来,是老衲三生有幸才对。”衣衫褴缕的老和尚正色说:“老衲自己也知道,提出的要求让贤昆仲为难,想必,罗老施主也必有微词,但是,还请贤昆仲看在同为三六一十八的份上,给老衲些许帮助,多结善缘。”

  听到了三六一十八,罗家兄弟顿时来了精神头,一把拽过关啸:“大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小哥您肯定不认识,但是,他可是大名鼎鼎的贼门丁一前辈的掌门大弟子弟子关啸。”

  啊?听到了丁一的名头,老和尚脸上明显露出了诧异,随即转过身毕恭毕敬向关啸深施一礼:“不知道少掌门前来,失礼失礼,不知道京西的慧远身体最近还好么?”

  关啸没有想到,以前总听师傅讲江湖,他一直以为师傅嘴里的江湖就象武侠小说,完全是师父自己没事编出来的,结果,这次一出远门马上就发现,江湖原来真的就在自己的身边。还真应了古龙先生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过,听这老和尚的话,他似乎起码和慧远大师是平辈。

  “大师客气,慧远大师身体非常好,10多天,我陪大师去爬京西灵山,慧远大师健步如飞,小子一路跟随都颇感吃力。家师身体也很好,他也到湘西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大师您。”

  咳……这就是关啸谦虚了,作为贼门的掌门大弟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都是熬煞人的苦工夫真功夫,就以腿脚而言,八个慧远大师也比不了他,如果他决定去参加奥运会什么的,估计只要他报的田径比赛项目,刘翔哥哥都得竞争跨栏第二名。不过,爬山的时候,他确实落在了慧远大师的后面,这也没有说瞎话,慧远大师是一直在爬山,关啸呢?他实在是太敬业了,出门爬山都忘不了工作,看到什么真正的肥羊,还总惦记贴上去亲热亲热。

  这能爬得快了才见鬼了呢。

  作为贼中之贼,关啸随即应变能力非常强,看老和尚说话颇为复古,马上开始咬文嚼字:“哦,不知道大师找罗家两位大哥有何指教?”

  老和尚脸上呵呵干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点红色:“没什么,没什么,老衲还有事,不多聊,这里别过。”

  说完,这老和尚竟然施施然从大门溜了出去。

  “大师,您怎么称呼?”关啸追到门口喊了一声,结果,眼前的情形把他吓了一跳――就这这么一转眼的工夫,那个看上去垂垂老朽的垃塌和尚竟然已经飘然在百米以外,脚尖一点地,人就顺着草丛飘出去数十米……估计他也没有听到关啸的问话,三闪两跳消失在山坳里。

  “这大师是怎么回事?”关啸挺纳闷,受师傅的影响,他对真正的出家人一向客气的很。

  “大师?哼……”罗家老三年轻气盛,鼻子里吭了一声:“这老和尚可是简直就是个神经病,以前湘西也没有这号人物,五六年前,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今天去这家化缘,明天去那家消灾,年初,这老和尚跑到我们家门口非要说我家流年不利,有血光之灾,要我爹交30万给他,破财消灾,最后我爹被讹得不行了,给一万现金打发了。这哪里是是什么出家人,简直就是个大骗子!”

  关啸眉头微微皱了皱:“嗯……我不知道这位大师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他肯定是一位真正的出家人,而并非你所说的那种佛道两门的败类。”

  “是么?”罗家老三将信将疑:“半年前,我和我哥去河南最大的寺庙拜山门,你看人家那气派,一个个都是有道高僧,那象这个老和尚,身上破破烂烂,当和尚当到这份上,也算是窝囊到家了。”

  “哦,是这个原因。”关啸脸上的神色更加郑重起来:“事实完全相反,你说的那些才是欺世盗名之徒。”

  “为什么?”罗家老二也瞪大了眼睛。

  “出家人尤其是佛教出家人修行的是什么?佛祖释加摩尼佛本是王子,如果讲究奢华,大概没有比他条件更好的了,但是,佛祖正是因为放弃王族华贵的生活,历经艰辛清苦修行才得以觉悟,因此,佛门中最讲究的清苦而字。就以纳衣举例,比丘四依止中明确说‘尽兴寿著粪扫衣’,哦,还有一句“尽兴寿树下常坐”……”

  “粪扫衣是什么?”罗家老三一对小眼睛灼灼闪亮,充满了求知的欲望,打断了关啸的话。

  “在《大乘义章》里对于粪扫衣有这样的定义:‘粪扫衣,所谓火烧、牛嚼、鼠啮、死人衣等。势同粪扫,名粪扫衣。’佛陀认为,出家人不应穿着好衣服,‘若求好意,生恼致罪,费功废道。’佛门戒律还规定,纳衣不得为五正色和五间色,只能是铜色、泥皂、木兰三坏色。真正的佛门弟子,即使遇到了信徒施舍整匹的新布料,也必须用树叶或者泥水污染后,而且,应该裁剪成梯田小块重新缝补成衣。所以,你刚才看到的那位大师,一举一动,包括用齿枝净齿都是佛门弟子的必修。请两位以后再见到这位大师一定客气一些。”

  哦?罗家两兄弟恍然大悟,心底多少有些惭愧,一开始,他们两个还有些看不起这个没有出过远门的世兄,言语里的客气也完全是因为他的师父和师祖,现在看起来,难怪最近这些年来贼门的名头越来越大,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竟然也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而这个少年的文化程度竟然不过是中小。

  “齿枝是什么?”罗改革连忙问了一句。

  “其实我懂得也不多。”小家伙关啸还谦虚上了:“在佛门中,苦修行也讲究个人卫生,用特定的树枝――不是随便什么都行,通过咀嚼的方式,净齿净口,对于我们而言就是刷牙。当然,净齿的时候,也忌讳当着别人的面,所以刚才那位大师见到我们后连忙转身吐掉。”

  三个人吃了饭回到房间又是一顿神砍,罗家两兄弟长年在外面跑来跑去胜在见多识广,而关啸小家伙守着北大、清华等名牌大学几十个老教授做后盾只能用博古通今四个字来形容,其中几个老教授还是罗家两兄弟老师的老师,互相之间刚好取长补短,加上关啸人小鬼大极会说话,三个小字辈竟然也越聊越开心。

  正聊着,咚、咚、咚、咚……突然有人砸房门。

  三个人都是一愣,尤其是罗家兄弟,脸当时就红了,刚才还和关啸吹牛:“到了湘西这地头,就是到了家,恁谁都得给三分薄面。”这马上就有人来砸门,可真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

  老三南巡腾地就跳了起来,风一样拉开房门冲外面一瞪眼就要骂人,想不到,外面站得竟然是那个40多岁的大姐,一脸慌张:“两位罗大哥,你们……那个……尸……财神,快回避回避,山下来了公安了,都不认识,看车牌号是省城的,正向这里来呢。”

  啊?罗家两兄弟也是一愣。公安?这小招待所一年四季除了附近的牛马商人,根本见不到其他人,怎么把公安给招来了?不过,两兄弟还是一点都没敢大意,连忙跑到院子里,把两尊财神招呼到屋子里,开始让财神钻到床下,想了想觉得不妥当,又指挥财神上床,把大被子盖上。

  那服务员大姐满头大汗看着这边忙活完,连忙跑到院子门口张望。

  罗南巡脸皮薄,觉得自己刚才大话闪着舌头了,紧着在一边向小关啸解释:“嘿……没办法,真是没办法,咱是江湖人士,最头大的就是这衙门里的人,能躲着就躲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去招惹他们。”

  “了解,了解。”关啸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这话还用和他说,他是干什么的?贼……天下大概没有比贼更怵公安的了。虽然在北京和一大堆警察称兄道弟地,不过,到了外地,关啸还真是有点惧。

  没几分钟,在屋子里就能听到远处传来崴啦崴啦崴啦的警笛声,这声要多恶心就多恶心,什么叫崴啦崴啦……

  “你(们)没带什么其他东西吧?”屋子里气氛比较压抑,三个小一辈的江湖人士同时向对方问。

  接着,三个人又同时摇摇头,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
第007章 意外之物(下)
警车一直开到了大门口――看来,绝对是一辆很优秀的越野车,说不定,还是关啸心仪已久的国产版捍马警用越野车。

  关啸偷偷咽了口口水,和师父说过好多次想买辆车开开,结果,师父就是不同意,说自己不够18岁,不用想这件事情,还说什么虽然是一个贼,但是除了职业工作范畴之外,一定要牢记八荣八耻,高标准严要求,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争做首都五好市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好几个警察在场,包括窦局什么,结果,无一例外,三四十岁的警察叔叔们的帽檐下叭嗒叭嗒掉汗滴。

  “把营业执照拿出来,让你们负责人过来,把所有屋子们都打开,检查!”

  带班的警察虽然话不多,每一句都不是废话,显然是很有经验的老干警。

  怎么办?不仅是关啸,罗家两兄弟也都傻了。一个三人间住五个人本来就不正常,这警察进来,一撩被子,不可能不发现下面的财神。

  “要不……”罗家老二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关啸又看了看自己兄弟,最后目光又落在关啸身上:“要不,兄弟,就委屈委屈你们两个,你们和财神都钻到被窝里,我就说你们感冒了,在发汗……”

  现在已经是冬季,早晚温差大,这个理由还真可能蒙混过关。

  关啸一拍巴掌,啥都没说一下就钻进被窝,一手亲密地搂上财神一手麻利地把被子从头盖到脚。

  罗家兄弟两个人看得都傻了,他们本来以为这个小师弟听了这样的主意不一定会多害怕,他们哪里能想到,丁一当年为了锻炼掌门大弟子的胆量,没少逼这关啸到乱坟冈子里睡觉。

  罗家老三刚上床没多久,就有人半敲半砸地在问候着门板。罗家老二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睡眼朦胧地问:“谁……谁呀……人家刚睡着,不需要热水。”

  “开门,公安,例行检查!”听声音,正是刚才那个老干警。

  罗家老二刚把门拉个缝向外看,门被用力推开了,门外站了两个三十多岁的警察,还有一脸大汗的服务员大姐。

  “警察同志呀,辛苦辛苦,吃烟吃烟……”罗家老二陪着笑从兜里摸出湖南特产的白沙烟。

  警察没有伸手接,冷冷地上下打量一番罗家老二,然后才冷冰冰地问:“床上的干嘛呢?都起来,拿出身份证,检查。”

  “警察同志,都是我兄弟,前天大风降温,感冒,还是流行感冒,我们苦哈哈地,没钱买不起药,老人不是说么,多喝热水,多睡觉,盖着被子蒙大汗。”

  哼……警察鼻子里冷冷地吭了一声,围着罗家老二转了一圈,三结头的皮鞋落在劣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想出大汗?我到有一个偏方。”

  “哦……”罗家老二顾作惊喜,不亲近假亲近地凑了过去,一脸谄媚地笑:“您说您说,这要治好了病,俺们兄弟三个一定给您所里送一面锦旗,上面写:人民卫士,下面写:杏林高手。”

  “这身子一虚就出汗,其实,人心虚……更出汗……做贼心虚呀……”干警又转了两圈,冷不丁地一句话把罗家老二差点给咽死,立马见效,汗珠子从额头上开始涌出。

  罗家老二难受,关啸就更难受,本来在被子里就热,做贼心虚这句话就象在一个憋了半天尿的小朋友面前小声吹口哨,小家伙浑身上下就连指甲缝里都向外流汗,整个被窝里湿漉漉地一片,这样的被子如果拿出去晾,一定有人问家里是不是有刚断奶的小孩。

  实在是忍无可忍,关啸自然就无需再忍,小男孩从床上蹦了下来,倒是把两位民警同志吓了一跳,这人就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身大汗……难道,还真是感冒了在捂汗?两位民警一时间倒忽略了那床上被子里明显还有什么东西。

  更让公安干警吃惊的是,小男孩很客气地冲他们点点头:“您二位稍微等一下。”说完,旁若无人地拿过桌子上的座机开始拨号。

  “那个……就能打县里的电话……”中年女服务员担心出事,站在门外向里看。

  年长一些的公安干警刚准备瞪眼喝斥,马上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小男孩拨出去的最初几个号码。

  在中国,民用电话线路之上,还有数条特殊线路,比如很多人都知道的军线、警线……这个小男孩拨得竟然是警线,只要进入警线,规格马上提升,根本没有市话还是长途的说法。

  “罗总队嘛?我呀……”关啸刚说了一句我呀,电话里就传来爽朗的笑声,正宗普通话还挺大声,一屋子地人听得明明白白:“哈,这还真是外地电话啊,你和老爷子真去外地了?”

  “是呀是呀,出来走走,开开心,省得老给大家找麻烦。”关啸笑眯眯地说。

  “客气了,你们多玩玩,祖国大好河山地,怎么不得呆上一年半载地,老爷子也有钱,没事你就别惹事啊。”电话里笑得也非常开心。

  “是呀是呀,本来,我和师父说,这山清水秀地,能住上一年两年更好。你猜师父同意没有?”关啸煞有介事地说。

  “怎么说?”电话那边的人明显很急迫的样子。

  “他当然同意了,还说至少住两年呢。”关啸和电话那边的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公安干警听到罗总队这样的字眼,心里一紧,这是一种特定的称呼,他们也看出这个年轻人还不够18岁,所以,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表演。

  “不过……”关啸突然改了口风:“可能这几天我们就要回北京了……”

  电话那边咣垱了一声,似乎什么掉到了地下,半天之后,才有人喂喂了两句重新接上话茬:“为啥呀?不是呆着好好地么?回来干什么呀?现在北京这么冷,还不到供暖的时候,南方多舒服呀。”

  关啸撇了撇嘴,鼻子里出了两声冷气:“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想回去,不过,你说好好的,我一没抢二没偷三没有拐骗……楞然有警察叔叔找上门来,说不定,明天就把我押解回北京了。”

  再没说几句,关啸把电话递给了带队的警察――关啸对于警徽比警察自己都熟悉,当然知道谁官大谁官小。

  这一次,电话里的声音倒变得客气起来,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只说自己是北京某室干警,接着就问这警察所在单位的直属上司。

  三十多岁的干警头也大了,这小男孩似乎不是演戏,是来真的,连忙把自己局长的名字报了上去。

  电话另外一面愣了片刻,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们局长的直属上级是谁?”

  警察又说了一个名字。

  电话那边马上爆发出一声笑声,接着一股难以自耐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是那个小子呀!哈哈,这事好解决了,拜托,你等两分钟,就两分钟。”

  手机那头也没有问这边干警的名字,利落地挂了电话——警线都有自动定位的特殊功能。

  小招待所里,两位警察同志刮得铁青的脸上阴沉沉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年纪轻点掏出烟,互相点上,靠在门口抽了起来,期间,视线不时越过罗家老二和关啸的头顶,看着床上的被子――罗老三还在里面呢。

  老警察还卷起袖子,时不时看看表,似乎在给两分钟倒记时。

  关啸笑嘻嘻地坐在木椅子上,手指飞快折着,不多久,一张白沙烟盒纸变成了一座箭塔林立的城堡。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不是桌子上的座机电话,而是两位干警电话,是同时响了。两位干警一看对方的手里号码,两个人都皱了皱眉头,到走廊里接电话,没说两句,年长的干警收了电话,极度郁闷地冲着周围布警的同事们伸出小手指头挥了挥:“收警。”

  临出门,那干警还回头狠狠盯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关啸,扔下了一句狠话:“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你要记住,今天放过你,不是因为你背后有什么人,而是因为我现在没有证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罗家两兄弟探头看警察都走了,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正准备向关啸说两句感谢的话。他们两个想不到,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刚才还满脸坏笑的关啸现在竟然跪在床上,傻傻地端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一动不动!
第008章 职业操守(上)
“兄弟,兄弟……怎么了?”罗南巡笑声呼唤了两声,结果,关啸还是呆呆发愣,两兄弟有点急了,这刚才还好好得,这是怎么着魔障了?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罗老三伸手推了一把关啸,小男孩才从惊醒过来,连忙伸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满脸惊喜:“两位哥哥,你们发达了。”

  发达?这是好事,谁不喜欢,罗家兄弟四只小眼睛都亮了。关啸没有等他们问,举起手里的物件晃了晃:“刚才,我在被子里就感觉这财神裤子口袋里似乎有什么硬东西硌着我,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罗家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兴奋色彩渐渐淡去:“不管什么,只要兄弟喜欢,自管拿去。”

  啊?这一次发愣的是关啸,他决然想不到,罗家两兄弟竟然问都不问就送给了自己,弄得小男孩心底倒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其他东西,我就要了,不过,这个实在太贵重了,算了算了。”

  “这是什么?”罗家老三毕竟还是年轻,心里好奇多。

  关啸手里端着的物件,是一个圆柱,高大概5~6厘米,直径不会超过5厘米,大小刚好能放在手心里,应该是十边形或者十二边形,至于质地,猛地一看象是玉,通体发白,泛着中国古滇玉特有的光芒,在物件每一边上,雕刻着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古代篆字,两兄弟都不认识。

  关啸兴奋地冲物件哈了两口气,用手使劲擦了擦,然后才说:“这个东西,如果兄弟我眼睛没有认错的话,距今已经有2500年的历史。如果我脑子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在天津还有一件,那一件最开始是安徽李氏历代收藏,后来辗转落到天津,我一个师伯还带我专门去看过,不过品相和玉质远比不过这件……当年,郭沫若在《古代文字的辩证发展》、《“行气铭”释文》等著作中还专门考究过这件玉器以及上面的文字。”

  作为贼门南偷一派的掌门大弟子,关啸对于古器具的功底相当深厚――这是南偷一派一脉相承的绝学。用丁一常在关啸耳朵根唠叨的话来说:“做贼要做一个有正确价值观的贼,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无知,让财富从自己手里溜走。”

  说到贼门古董古玩,故事多了去了。

  在民国以前,讲究古物件聚集地,北面是京师和天津卫,南面古物件最集中的则是江浙一带,尤其是南京城,有钱人多,又是前朝的开国都城,老东西也多。当年的南偷一派总堂口就设在南京,多少代老掌门本着艺多不压身的想法,在工作之余就爱泡古玩店,一两百年下来,南偷的嫡系传人都是古玩大行家。

  在天津考古界至今还流传着这样一个经典故事:话说,在民国初年,天津古董一条街上有一摆闲摊的老头,没事走街串巷收东西拿来卖,有一天,老头摊子上摆出一对瓷仙鹤,标价4个袁大头,两尺多高,都是单足而立,另外一只脚收起来,品相相当一般,色彩搭配也谈不上出彩,多半是南方某个小镇私窑烧制的,虽然也有几十年的历史,却不具备收藏价值。

  另外,民国初年,军阀混战人慌马乱的,老辈子人都说“乱世买黄金,平安收古董”,这种平常货,根本不会有人出手。

  老头摆了三天看无人问津,就把价格也降下来,两个加一起卖2个袁大头。

  皇帝退位后,相当多的前朝破落家族流落到天津,这些八旗子弟虽然把家业糟蹋完了,不过眼力价还是有的。老头降价没两天,有一个破落八旗子弟从边上过,又压压价格,以1个袁大头的价格就全买了下来。东西到手,破落子弟随手从摊子上摸了一个小铜勺,呗、呗几下,把两个瓷鹤的眼睛都抠了下来,接着把瓷鹤又扔给了老头。

  八旗子弟往地下吐了一口浓痰:“好东西,落到蠢人眼里,也卖不出钱。这瓷鹤的眼睛是祖母绿,就这四个祖母绿珠子,至少就能当10个袁大头。这俩破鹤,就还给你了。”

  朱老爷子北上津门,刚好从附近经过,就看到了这一幕,眼看着八旗子弟要离开,从兜里掏出10个袁大头递给正掉眼泪的摆摊老头:“这瓷鹤您也不好卖了,就折价给我吧。”

  当时一街人都惊了,那破落子弟也惊了,摆摊老头根本不敢相信还会遇到这种好人。朱老爷子随手操起瓷鹤当街砸得粉碎,这时,人们才发现,每一个瓷鹤的那只独腿竟然是一尺多长的黄金杆,最少也有三四斤!

  朱老爷子冲破落子弟笑了笑:“这仙鹤这么大身子,如果只是瓷器,这独足必然支撑不住,而众多金属里,也就金子能够承受烧制瓷器时的高温,这肯定是大户人家为了财不外露专门烧的。所以……好东西,落到蠢人眼里,还真是不出钱哪。”

  从那以后,天津古玩界对朱老爷子推崇倍至,老爷子在天津卫交了不少朋友,早些年还收过几个记名和不记名的弟子,就把古董方面的知识流了出去,所以,新中国建立以后,天津在考古和古董收藏方面一度超过北京――当然是指民间。

  关啸的表情是相当的生动,罗家老二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紧跟着问:“2500年……那不是春秋战国时候的东西么?”

  “对,世兄渊博。”关啸一句话,把罗家两兄弟弄了个大红脸,这不是骂人么?

  关啸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小错,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器具上了:“两位世兄都知道,在中国古代,包括帝王将相,总有人希望长生不老,妄想成为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仙人……”

  罗家两兄弟听了这样的话,又是一愣,互相看了看,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第008章 职业操守(下)
关啸金光闪闪的眼睛完全盯在玉器上:“当时,比较流行的成为仙人的办法,分为三种,一种就是炼丹;还有一种是去海外寻找天成地就的仙果,秦始皇派徐福去做的就是这件事情;第三种,就是炼气。而这个玉器,据考究,很有可能是中国方士、术士、道士等炼气士的开山著作。”

  啊?罗家两兄弟听了这样的话,两对小眼睛恨不得瞪出眶外!

  看到两兄弟这种举动,关啸无奈地笑了笑:“两位世兄总不会也沉迷于修仙了道吧?可千万别这样,这才是中国意淫原创的开山鼻祖。”

  “什么……是……是……关世兄说的不错。继续继续……”关啸这话问的有问题,罗家老三开始点头,后来想想不对,马上又摇头,接着好像还不妥,继续开始点头,瞬息内做出如此多的动作,倒也难为罗南巡小哥了。

  “这个器物本来的作用,是用来套在木杖头上,所以又叫杖首,而这上面铭文一共45个字。行气:吞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长则复,复则天。天之本在上,地之本在下。顺则生,逆则死。而这个玉器上铭文的名字就是大名鼎鼎的《行气铭》。”

  什么?关啸的话没有落下,罗家两兄弟嘴巴张得能放下两个人的拳头!

  “这……这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行气铭》玉器?”罗老三手都颤抖起来,但是,就是不敢去碰一碰这个玉器。

  “这是两位世兄的东西,给你……”关啸伸手就要把小玉器递给罗老三,想不到,罗家老二和老三象见了鬼一样,腾腾向后连跳两步,紧紧贴在墙上,一个劲地摆手,多亏关啸出身贼门大派,否则,一个要给一个要躲,这玉器肯定会在地上摔个粉碎。

  摔个粉碎会怎么样呢?会不会象小说里所写的那样,从里面掉出几颗滴溜溜乱转满室生辉的仙丹呢?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古代仙人魂魄千百年来嗷嗷待哺地等待解救呢?此时的关啸,接触这类“封建迷信色彩”还不多,他平时业务繁忙根本很少上网看类似书籍,所以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不,我们不能要。”罗改革怕关啸误会,连忙解释:“这是做我们这行的规矩,赶尸人挣得就是赶尸钱,一般接的活都是千里迢迢,财神的家属多半不在身边,所以,我们这一样最大的规矩就是:绝对不能动财神身上的财物。退一步讲,哪怕把财神送回家,家属不要了,我们也只能把财神就地火化,身上不管有多少钱,也不能拿分毫。接送财神一门,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代,如果没有严明的规矩,那……不会有人请我们上路的。”

  哦?关啸肃然起敬。其实在贼门也有这样的规矩,作为南偷嫡传弟子必须遵守这样的规矩,只是关啸想不到,其他行业竟然也有如此高尚的职业操守。

  “那……你们怎么能把这东西给我呢?”关啸又有点不明白了。

  “哦,这很正常,这两尊财神都横死,家里人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那么深的矿,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找到尸身,我们给的钱也足够矿主陪偿他们了。所以,这是无主的财神。他们的东西,有缘者自然可以得到。不过,祖宗们订规矩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管这东西谁得到了,赶尸门任何人不能从中获得自己的利益。”

  和罗家兄弟接触的越多,关啸心里的好奇也越浓厚,对于这两个兄弟,由于火车上几乎与死亡零距离接触的一幕,刚开始,关啸的印象并不好。后来,师父不知道怎么就和他们套上关系,而在关啸眼睛里,师父是一个学有所成往来皆鸿儒结交均达人的超级雅贼,师父和罗家兄弟套近乎应该是须臾蛇尾。现在听到了赶尸门如此严密的规矩,关啸对于这两兄弟以及两兄弟所代表的江湖真正重视或者尊敬起来。

  “嘿嘿,两位世兄,如果你们不要,这个东西可就真便宜我了。我回头找个买家,如果卖到国内,估计两三千万是有的,如果我狠狠心卖到国外,那就要换成美金和欧元了。”

  “你……你……你……要卖了?”罗南巡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当然了,做我们这行的,风吹日晒地,走千家进万户,还经常被人误解,为了个啥?不就是图个财么?”关啸很认真地看着罗家老三,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做贼,再文雅,总归也是个贼,如果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自己搜藏起来,那……还算个好贼么?

  “但是,兄弟,你知道《行气铭》玉杖首对于整个……意味着什么么?”罗老三都要疯了,恨不得抓住关啸瘦小的身子一阵乱晃。

  “意味什么?钱哪?有了几千万,换成美金,存到比如瑞士银行、荷兰银行这样的国际大银行里,一年旱涝保收百分之十几的利润,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晚上睡觉担心公安叔叔敲门。”关啸眼睛里闪烁着无限小星星。

  “但是……世叔不是说你身体里魂魄不全么?如果你修炼能从这《行气铭》入手,如果你能从这玉杖首里找到修炼的秘密,所有的魂魄都会找到,那就不需要我们再去求跳神的耿三祖奶奶。”罗改革毕竟年龄大,马上换了一个与关啸切身相关的理由来劝阻。

  “嘿嘿……”关啸眼睛里的小星星唰唰向外飘动着:“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耽误自己的大生意,你以为我会那么傻么?”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始至终关啸一直认为罗家兄弟在装神弄鬼,甚至把自己是否都欺骗了,哪里会相信他们这番鬼话。

  “对了,对了,这尊财神口袋里有《行气铭》,那另外一尊财神口袋里总不会也有什么好东西吧。”关啸脑子里猛得灵机一现,开始举一反二。

  罗家两兄弟互相又看了看,脸上同时露出了苦笑。

  说不得注1:关于《行气铭》45字原文,由于该古器为篆字,而且时代久远,有斑驳脱落现象,因此,导致行气铭文字有多个版本,其中有几个字略微不同。目前限定的版本,是说不得从炼气角度考虑,认为更接近人体行气规则的版本。
第009章 羽化成仙(上)
关啸马上就从罗家两兄弟眼睛里看出了倪端,把手伸进被窝,极为准确地从另外一尊财神裤子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比拳头略小的东西。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小男孩特有的吸气声。

  半晌之后,关啸才很不好意思地擦去了嘴角的口水,很是腼腆地和罗家两兄弟说:“两位哥哥,总不会连这个也要送给我吧?”

  罗家两兄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能够让贼门大弟子如此失态,足以说明这个东西的价值,只是,两兄弟又确实没有任何反悔的理由。

  关啸手里的东西,比拳头略微小一点,颜色淡青,很明显是玉器,从玉种上应该是中国国内历史最久的和田玉。从形状上看,是一个小人,一个半跪着的小人――在中国古代没有发明凳子之前,这种半跪即标准的坐姿。最奇怪的是,这个小人背后竟然有一对羽翼,一直下垂到脚踝。看性别,应该是男性,却留着长发。整个物件,玉制细腻,在灯光照射下,玉人体内仿佛流动着一股玉髓。从雕刻手法来看,狂放,非常狂放,简洁,在中国古代玉器雕刻上少有的简洁。

  “这个两位哥哥也要送给我?”关啸捧着小物件眉开眼笑,小家伙倒也丝毫不再扭捏:“那……那……怎么好意思……算了……我就受之有愧了……”

  “这个……又是什么?难道也很值钱么?”

  “也?”关啸拿小白眼翻了翻罗家老三:“罗家哥哥,这东西距离今天的历史最少也有3000年。”

  “这……这是什么朝代的?”罗改革和罗南巡两兄弟大脑都有点缺氧,3000年前,那……以他们的历史知识,已经不能准确判断出是什么朝代了。

  关啸的食指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物件上的纹路上划过,又仔细看了看物件底部的纹路,最后肯定地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商末周初,也就是传说中《封神演义》那个时代。”

  啊?说起商末周初,罗家两兄弟还没有感觉,说到《封神演义》,两兄弟四只小眼睛又变得贼亮起来:“那……这个……总不会就是传说中周文王的第一百个儿子雷震子的肖像吧吧?”罗老二的发音很有意思,一般人说到雷震子这个名字,会连读,而罗老二把雷震连读后才发了一个轻音的子,就象武侠小说里所提到的“丹霞子”或者“孔子”、“孙子”这样的发音,而在这种情况下,子往往是用来作一种敬词。

  关啸斜着白眼球狠狠地看了看两兄弟,这兄弟是怎么回事,只要和封建迷信沾点边,就象吃足了春药一样扑愣扑愣的有精神,或许刚才就应该让警察叔叔把这两个封建残余分子抓走。

  “这个有什么讲究么?”罗改革语气越发恭敬。

  “讲究?”关啸这个小家伙挠了挠短发,关于这个鸟人,在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当然,只有真正研究考古者才会比较了解,而其他人,由于教育体制的问题,根本没有机会了解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这个……你们知道在中国古代有‘羽化’也就是道教中常说的‘羽化成仙’,羽化,在中国古代迷信中,就是这个样子。身上长了一对鸟翅膀,这个和西方的神话也有类似,比如西方的天使,也是人后面长了一对鸟翅膀。”

  关啸想了想,决定好好开导这哥俩一下,不能每天这样五迷三道,好好的社会主义四有新人不做,天天装神弄鬼的:“罗家两位世兄,这些东西,完全不可相信,你们想想,道教开创者李耳生活在春秋战国时期,当时的文化多落后,他们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有神啊鬼啊的,才会凭空想像出什么鸟人,你们绝对……”

  罗家老三突然问了一声:“关世兄,太上老君生活在据今多少年前?”

  “2500年左右吧,怎么了?”关啸发现罗家老三嘴角竟然飘动着诡秘的笑容,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器具是3000年的,而羽化成仙又是道教提出来的,道教又是老君2500年前才创立的。这个……时间逻辑上不对啊。”

  啊……关啸马上愣住了!

  讲来讲去,关啸还真忽略了这一点,犹豫了片刻,关啸才疑惑地说:“这个……或许老子提到的这个说法也是继承了前代方士、术士的思想,对此,我确实不了解,实在是汗颜。”

  “算了,算了。”罗家老二出来打了圆场:“关兄弟,这两样东西,你都拿走吧,我觉得,这就是有缘,否则,这荒山僻野的怎么就突然来了差人。不过,你要卖之前,一定要和丁老先生商量一下,断然不可自作主张。”

  “好说好说。”关啸眉开眼笑地把玩着这两件价值上亿人民币的物件,三转两转之后,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就从关啸手里消失了。

  “对了,两位世兄,按道理,这两样物件在古代也是千金难得,财神身上怎么会有呢?”关啸把物件成功地变没了之后,才想起问另外的话题。

  “我们也不清楚,找到财神后,地下全是死尸,而且也很奇怪,其他的死尸血肉模糊,满地狼藉,就这两尊财神,身上完好无缺。据矿主说,此前开采一直很顺利,但是,矿难那一天,地下突然出现了爆炸声,矿主怀疑是有工人把开矿的炸药给弄爆了。”罗南巡回忆者当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什么矿?”关啸随口问了一句。

  “哦,我们还专门问了,铁矿,但是并不存,还伴生着石英等其他矿。”

  关啸没有再多说话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在道教修身炼丹中,有一种原料很重要,紫石英。他不想再告诉这看上去已经走火入魔的兄弟两人。按照关啸判断,或许……在古代有一个道宗门人也就是所谓的炼气士在那附近修炼过,所以才会把这两件东西丢弃在附近吧――关啸的判断距离正确答案只有一步之遥。

  因为警察的原因,罗家老二决定晚上再出发,万一哪几个警察不怀好意在外面守着呢。
第009章 羽化成仙(下)
这一路上就很顺了,两尊财神表现的也相当出色,脚程极快,一小时能走二十多里山路,而且连续不断地走十几个小时。就是苦了关啸,小男孩虽然做贼多年也备战多年,但是,贼门考核中最关键的是短跑、跳高、跳远,怎么也考不到竞走和马拉松上,关啸感觉自己的两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关啸一路上还在仔细观察着两尊财神,直到现在,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关啸依旧认为,这两尊财神身上可能被罗家兄弟安置了什么动力系统,或者干脆就是有什么特殊经脉在人死后还能运动,而所谓的湘西赶尸说不定就是在这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呢,真的应了那首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财神都不简单。”细心如贼门大弟子的关啸,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倒是关啸有一次借着一个话题突然问罗南巡:“我怎么听说,解放后,破除四旧的时候,有解放军战士抓到了赶尸人,据当时赶尸的交待,赶尸的时候就是两个人,有一个人背着尸体在前进呢?”

  罗南巡哼了一声:“关世兄,那才是文学呢!编的,完全是被了欺骗别人的注意力编造出来的。你想,我们这个一行当,出脚的时候,一次送10多个财神,那很平常的,如果都要请人背,那得请多少人?”

  把关啸问的倒是哑口无言,其实关于湘西赶尸,关啸此前了解的资料很多,比如,有人说这赶尸其实只是把尸体的头部和四肢带回去蒙骗死者家属,再比如,还有人说,其实就是两个赶尸匠弄两根长竹竿,把尸体的胳膊架在竹竿上,一个个码放好,然后挑着走。只是,这些言论,比刚才那个背着走的更滑稽更站不住脚,关啸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捣乱。

  第四天下午,一行三人两个财神回到了罗家所在苗寨。这一下,关啸的眼睛有点不够用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苗家寨子里的女孩们竟然如此漂亮!这里必须要用上一个或者更多个惊叹号!

  大多数女孩子,都窄袖、对襟短衣,露出白生生的小臂,下面是绣边长裤,衣服上一共五种色彩。难怪杜甫杜大诗人曾经写下“五溪衣裳共云天”来形容唐朝时期的苗寨mm景象,现在想来,杜甫也是一个浪漫多情的小种子。

  罗家在苗寨的最北面,一条清澈到极点的小河从门前流过,刚到门口,罗家两兄弟愣了一下:家门口竟然围了一大群小孩子――这都要干什么?

  拨拉开小孩子后,才发现孩子们正好奇地围着一头小黑驴在看,不时还有个别孩子嗯啊嗯啊地学驴叫。

  这就难怪了,古人云,黔之驴,是说自古贵州无驴,而事实上,湘西紧挨着贵州,自古以来,也很少有驴,就不用说这头即使在电视里也很少能看到的精神的小毛驴――连头带尾不到一米三,高却有一米三左右,一身黑黝黝亮闪闪的驴毛,一对两尺长的耳朵,煞是好看。

  小毛驴没有理会身边这些小孩子,一队大眼睛很安享地看着孩子们,偶尔低着头在地上寻找石缝里的草叶子,还不时打个响鼻。

  穿着开裆裤露着小弟弟的孩子们都想上去骑着玩玩,小毛驴机灵地很,马上把屁股转过来――这就是要踢人的动作,这一点山寨里的孩子们还都懂,嘻嘻哈哈地躲开,接着又围了上来。

  有几个小孩子特别淘气,看实在骑不上去了,小声嘀咕了两声,一个个突然把小手枪都掏了出来,冲着小毛驴哗哗哗哗地开始密集扫射!

  惊人的一幕就在关啸眼皮底下发生了!

  那头小毛驴突然一声惨叫,浑身上下冒白烟,接着一头摔倒在地上,浑身一阵抽搐后,竟然……竟然……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头巴掌大小的纸驴!

  孩子们吓坏了,知道自己惹了祸――把驴给人家弄没了,这得爹娘赔多少钱?小家伙们就象以往闯祸后一样,一声呼哨,散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的人听到了声音,一个身穿淡青色袍子的小伙子冲了出来,嘴里嘀咕着:“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顽劣,实在是顽劣之极。”一边嘀咕,小伙子从河里打上一桶水,哗哗浇到小毛驴当然现在是小纸片身上,那小纸片竟然又稀里哗啦地长大了!没有一分钟,刚才那头小毛驴竟然又出现了,还神气地打了两个响鼻。

  天那!这是怎么了!关啸都要发疯了!这一次出门,难道真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怎么遇到的每一个事情,都象在最荒诞的梦里!偏偏……这些荒诞的情节,竟然还能经得起考究!

  在中国古代,据说某些炼气士,确实有法术撒豆成兵剪纸为兽,《水浒》中就有类似的故事,后来,入云龙公孙胜出山后,才破了这剪纸为兽的法术。破解此类法术最有效果的东西之一就是童子尿。按照道家的说法,天地乾坤,男人为乾,女人为坤,而童子则是至阳,因此,童子血、童子尿都有辟邪的功效。

  关啸确实是过目不忘,他甚至记得在盛唐时期的野史中就记载,唐玄宗曾经召见过张果老,也就是八仙之一那个喜欢倒骑毛驴的小老头,而那个小老头坐下那头日行一万夜走八千的小毛驴,就是一头纸毛驴,而且,张果老还当着唐玄宗的面把小毛驴叠巴叠巴塞进袖子里,后来,唐玄宗还想把自己的妹妹玉真公主许配给已经800多岁的张果老,还册封张果老为银青光禄大夫――关于这一点,是有史实记载的。在上八仙中,张果老是唯一一个真正进入正史的仙人。

  看这段书的时候,关啸认定,这个所谓的张果老一定用了什么类似魔术大变活人的手法,骗了老眼昏花的唐玄宗。但是!就在眼前发生的事情,这头毛驴的任何变化,都不可能逃脱关啸这一双锐利到极点的贼眼!刚才的一切,绝对没有任何一丝一点魔术的可能。

  这就奇怪了!难道……眼前这个青衣长袍满口文绉绉的年轻人竟然他奶奶的是……
第010章 前朝疑案(上)
在中国近代史上,有两句气势磅礴的话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两句话是清末义士谭嗣同写的,大多数人以为其中两昆仑是指同为变法派的康、梁,其实,却是指王五和胡七,王五即大刀王五,清末侠客;而胡七则是北盗上一代掌门人,也就是燕子李三的师傅。

  谭嗣同早期还写过另外两句话送给胡七:“两只灵耳听南北,一双锐眼看东西。”

  而这两句话,恰恰就是天下贼门对于弟子最高要求。

  丁一有钱,作为贼门掌门人,改革开放以后,不仅自己努力发家致富,南北两派的贼凡是过往北京的,多少都得留点孝敬掌门。而除了有点迷信外,丁一又没有其他不良爱好,所以,他那点家底,基本都花在徒弟身上了――关啸从两个月起就开始泡药浴,拿蛇胆洗眼睛(婴儿出生后两个月的时候,眼睛发育才稳定,过早泡眼睛会毁掉婴儿的视力),用香熏耳脉。

  当年朱老爷子那么疼丁一,都没有舍得在丁一身上花如此大价钱。

  所以,关啸的眼睛极其犀利――白天轻易看出去十几公里,晚上500米以内如同白昼一般清晰。关啸的耳朵也极好,过耳不忘,随便一个人只要在关啸面前说过一句话,那怕隔个三年五年,只要这个人再一张嘴,关啸就能知道他是谁。

  九十年代的时候,北京文艺工作者为了把先富裕起来的钱煽惑到自己口袋里,没事老从国外请魔术师回来做表演,一张票卖个几百上千的,丁一也喜欢带着关啸去凑热闹――当然,丁一买票入场的目的和文艺工作者是完全相同滴。

  不管多大牌的魔术师,只要一出手,都不用再看第二场,关啸就能发现其中的奥秘。当时关啸还小,在场子里就开始嚷嚷,为这事,丁一没少教训小关啸――做人哪能这样呢,人家虽然是高鼻子,但一样也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家花钱搭台子,咱们师徒不请自来的跑到这里来唱戏弄钱,顺带着还要砸人家的场子,咱还算人么?这道里最恨的就是吃扣碗面的!

  把话说回来了,在关啸的小脑袋里,他从来就不认为有任何人能骗过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一切显然让关啸的思维出现严重紊乱:这小毛驴怎么就变成纸片了呢?

  浓眉大眼的年轻道人也注意到门外其他几个人,连忙举手行礼:“小道这里有礼了……”

  这小道士举止一板一眼,行礼时两手相抱,左手抱右手(道教中,左手为善,右手为恶,寓意扬善隐恶),立而不俯,这只能说明一点:这小道士师出名门大派。绝对不是现在外面打着宗教幌子骗吃骗喝骗钱骗姑娘的无耻之徒。

  罗家兄弟连忙抱拳躬身:“仙长有礼,不知仙号如何称呼,有何指教?”

  关啸在后面撇撇嘴,这两兄弟还真行,还仙长仙长的……仙人掌么?

  少年道人极为客气:“哪里哪里,贫道茅十八……”

  少年道人一句话没有说完,屋外三个人脸上两种完全不同的表现。

  关啸就象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首都人民,心底恶狠狠地靠了一声,还茅十八的,韦小宝在哪里呢?你以为穿上道袍就要拍《鹿鼎记》啊?

  罗家两兄弟身子却是一颤,嘴角都开始哆嗦,话都说不利落了:“难……难道……阁下就是茅山仙派的嫡系传人?”

  “仙派?”少年道人当时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客气,客气,茅山只是小派,不足一提。三位莫非是罗家昆仲?”

  罗家老二连忙解释了一番,随后又问:“仙长此来,所为何事?”

  “家师下来会朋友,带我一起长长见识。”茅十八呵呵笑着,这一刻,小伙子脸上的仙气顿无,就是一个和关啸差不多岁数的半大孩子。

  “贵仙师是……”罗家老二显得越发尊敬。

  “家师上霆下霖,人称霆霖子。”

  小道士话音还没有落下,罗家两兄弟脸色再次大变,马上跟着问了一句:“贵仙师名讳上下都带雨字,那么请问贵仙师和伯雨子前辈如何称呼?”

  听了这个名字,小道士腰杆再次挺了挺,脸上露出得意:“伯雨真人正是小道的师祖。”

  真人?这一次轮到关啸吃惊了。

  毕竟常和师傅到道观里走动,对于道教的称呼还是很清楚的,在道教中,只有修炼到一定层度,更准确说具有半仙或者地仙之体者,才能被称为真人,比如,长春真人邱处机。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普贤菩萨在《封神演义》中出现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普贤真人而已,哪咤的师傅是太乙真人。

  真人之上就是真君,《西游记》中神通广大的杨戬杨二朗就是显圣真君。真君再往上,就已经进入天仙、金仙、大罗神仙之列。由此可见,真人的地位非常高。

  伯雨……茅山……关啸马上在脑海里找到了相关的知识点。关啸以前看过一本道教秘传,纯手抄版:茅山分内外两宗,内宗是清一色的茅姓子弟,一共分为三支,也就是东汉著名的茅山三圣的后代,而茅山三圣则在史料中有记载,老大茅盈在汉宣帝四年受黄金九锡之命,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与内宗相对应的是外宗,外宗一律为外姓弟子。

  而伯雨,如果关啸没有记错的话,本名张雨,700年前,也就是元末明初时期,茅山外宗最有名的门人弟子。让所有中国宗教人士感到奇怪的是,伯雨以后,也就是明初以后,佛道两教开始迅速衰落,以前很多鼎鼎大名的教派比如张陵创建的天师教、王重阳创建的长春派当然还包括茅山、龙门派、东西昆仑两派、蜀山派、青城派、终南山派等大大小小数十个派系竟然一个个销声匿迹――这在中国宗教史上也算是一宗无法破解的陈年旧案。

  在明朝以前,中国历代皇帝大多尊崇道教,明初也不例外,但是,因为大大小小的教派突然间“灭门”,明朝两代皇帝竟然找不到朝拜的地方,所以后来第三代皇帝明成祖朱棣不得不命工部侍郎郭琎、隆平侯张信等率30万众进驻武当山,以14年之功,兴建武当宫殿,形成9宫8观、30庵堂、72岩庙、39座桥梁的巨大工程,构成庞大的道教建筑群。在武当山建筑群修筑期间,朱棣始终关切殷殷,前后共发了60多道上谕,再三叮咛对山体不要有分毫修动,这也是武当道教建筑群的一个特点,体现了道教“崇尚自然”的思想。

  也就是从明初以后,武当教派取代了天师、终南、茅山、全真等几大教派。

  关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起在那本秘传上另外一排小字:外宗不入内,内宗不外出。也就是说,真正的茅家子弟,是不允许下山的。所以,第一,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茅山派;第二就算有,就算眼前这个小道士真的是茅山嫡系子弟,那就更奇怪了――这么一想,关啸这小家伙又把人家看成骗子了。
第010章 前朝疑案(下)
“徒儿,门外何事喧哗。”罗家老宅里传来苍老的问话。

  “是老二、老三回来了么?”浓重的湘西口音,这应该是罗家老爷子。

  “是啊,是啊,爹,我们回来了。”罗家老二连忙应声着,拍了两下巴掌,两尊财神马上半举起手臂,咚咚跳过门槛。

  关啸连忙跟着往里走,没有走两步,关啸眼睛一亮,呦,对面竟然走来了一个小女孩――关啸嘴里的小女孩,当然就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了。

  女孩小瓜子脸,微微俏起的小鼻子,一双淡眉,水灵灵的大眼睛是那种典型的笑眼,皮肤在湘西灵水滋润下极为白皙细腻,穿着紧身苗服,露出白生生的玉臂。

  看着两尊财神进门,小女孩黛眉微微皱了一下,冲着罗老二和罗老三狠狠地皱了皱鼻子:“你无耻,你也无耻。”

  会说话的眼睛从贼兮兮的关啸和仪表大方的茅十八脸上划过,小声嘀咕了一声:“一丘之貉。”

  说完,带着一阵女孩特有的清香跑了出去。

  这真是燕语莺声,从来没有女孩交往经历的关啸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进了屋子,北墙下一张方桌两把高背椅,主位上坐着一个老头,头发都白了,短发,双目炯炯有神,年级大概六七十的样子;左边坐着一个道士,高道冠,卧蚕眉,细长眼睛,鼻直口方,留着三缕长髯,年纪并不大,看样子也就三旬左右,但是,却也显得仙风道骨。

  关啸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个道士年纪绝对比脸上所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那一对偶尔闪烁着晶莹光芒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沧桑。

  “老二,这位小友是……”老头看着门外立着的两尊财神,知道这个不认识的小伙子肯定有来路。

  “爹,这是丁一丁世伯的掌门大弟子关啸。”

  “哦……”罗家老爷子脸上深情复杂,有喜有忧:“竟然是丁一老弟的弟子,说起来,丁老弟可是对我有救命之恩,快给搬把椅子,回头,我好好招待你。”

  罗家老三连忙从外屋搬了椅子进来,想了想,把椅子放在了道士的下垂手。

  等关啸落座,罗老爷子和道士说:“仙长,这两个是小犬,刚从外地把财神接回来,实在是凑巧。这位小兄弟,是我多年一位故友弟子。”

  “两位公子真是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关啸心底暗暗做了个鄙视的动作……如果罗家两兄弟也叫相貌堂堂仪表不凡,那猪八戒岂不是貌比潘安了?

  道士不知道是看出关啸心底那点小活动还是怎么回事,目光划落到关啸身上时,眼睛竟然一亮,与其里带出了些喜悦:“你这位老友的弟子……嗯……不错,不错,根骨清秀,看来你哪位老友必定也是我道中人,这个年轻人必然秘法修炼过。唔……不知道你哪位老友可否割爱呢?”

  啊?屋子里所有人都挺出来了,这明显是想收关啸为徒。

  罗老爷子不好说行也不好说不行,犹豫了片刻,反问了一句:“仙长,不是说……那面不许从……”

  “嗯……嗯……”道士咳嗽了两声:“这个……规矩是规矩,但是,如果真的有良才美玉,想必八大戒律首座也必定可以通融一二。”

  关啸心想,这都哪和哪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要……干啥啊……这不是绑架么?

  罗老爷子又是犹豫了片刻,小声说了一句:“仙长,这位小兄弟是否有仙家机缘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小兄弟的师门可是大大有名。”

  说到大大有名,罗老爷子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哦……是么?难道是昆仑?还是蜀山一脉?”道士挺诧异。

  “不、不……他祖师中有两位鼎鼎大名,空空儿、精精儿。”

  一直稳坐泰山的道士听了这两个名字竟然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关啸眼睛多尖,立马看出来是个繁体的贼字。罗老爷子点点头,道士额头上马上一头大汗,摆摆手:“哎……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茅山这小派,哪能容下这等人物?”

  关啸心底又恶狠狠地靠了一句,明摆着说假话,这种家伙,等有机会一定“清”他的底。

  关啸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在道士身上上下划拉了一下,把道士看得瞬间毛骨悚然,连忙站起来拱手:“既然两位阴神已经请回,山门琐事甚多,这里,老道就此告辞了。”

  说完,掐了个手势,打出两道银色光芒贯入财神头顶,两个一直跟在罗家兄弟后面的财神竟然马上改变了服从命令者,跟着两个道士飘然而去――在出门瞬间,两位财神竟然也仙风道骨起来。

  离开北京后,小关啸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恨自己的超常的记忆:灵诀,这个道士打出来的竟然道教失传近千年的灵诀。

  这个世界,难道……已经变了么?
第011章 扑朔迷离(上)
罗老爹带着两个儿子送到大门口,一直等两位道士消失在山坳小路,才返回屋子。

  “关贤侄,丁一老弟现在身体还好么?”

  “挺好挺好,吃什么都香。”关啸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关世兄果然厉害,茅山仙派的诸位仙长几十年也不下来一次,而且从来没有收徒弟的想法,想不到却和世兄一见如故。”都是年轻人,城府深不到哪里去,罗南巡话语里多少带出点酸味。

  “哼……一见如故?什么一见如故,老的是老顽固,小的是小顽固。”一个软软的女声从门口飘了进来。

  “小佳,有这么说话的么?”罗老爷子脸色马上沉了下来,这里还有外人呢,而且还都是三六一十八门的朋友,这事要传出去……湘西其他两门还不恨死自己?太丢人了。

  “哼……”刚才那个小女孩从大门口探出了脑袋,皱了皱俏起的小鼻子,压根没有理罗老爷子,冲着自己的两个哥哥说:“昨天丁校长还和我说呢,说我的两个哥哥都考上北京名牌大学了,再也不会和爹一样老迷信、老封建了。我都没有好意思和校长说,真丢人,名牌大学出来就这个样子啊?”

  “小妹!你干什么呢?这里有客人!”罗老三替自己老爹吼了出来,罗老二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流氓兔,塞到小女孩手里,小女孩又瞥了一眼客人,冷着脸跑了出去。

  “这是我们家老四,家里就一个女孩,所有人都宠着他,让世兄见笑了。”罗老二笑着解释。

  “超生超育标兵!”关啸心底暗暗诋毁,嘴上说得却是另外一套:“哪里哪里,不过……”

  犹豫了片刻,关啸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倒是挺同意她的意见,科学已经证明,所谓的神仙鬼怪,都是封建迷信,是唯心主义。至于刚才两个道人,我觉得罗伯伯也应该小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茅山派内宗也就是茅姓子弟,轻易不可下山。他们有可能是骗子。”

  罗老爷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鼎鼎大名的丁一竟然会有这样的弟子,想了想,罗老爷子问了一句:“关世侄,那你对三六一十八门什么看法?”

  “这到底是什么?我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关啸嘀咕了一声。

  “哦,你还没有满十八吧?难怪难怪,等你十八以后,自然就会明白了。”罗老爷子终于找到了原因,放声大笑。

  这把关啸就搞得更不明白了,这和十八有什么关系啊?难道……难道……这个三六一十八竟然是政府搞的?必须年满十八有了选举和被选举权利之后才能参加?

  “爹,关小弟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个事情。丁一掌门说,关小弟天生缺一魂一魄,看湘西三门有没有办法帮忙找到。”罗改革把路上如何遇到丁一师徒大概讲了一下。

  哦?罗老爷子一听,惊得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关啸的手,来到院子里,踮着脚仔细看了看关啸的额头,伸手摸了摸关啸的卤门,最终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回到了屋子里,嘴里一个劲地嘀咕着奇怪……奇怪……真奇怪……

  “爹,怎么回事啊?”罗南巡特别好奇,三六一十八门现在势力很大,因此,很少会遇到什么难事,能让两个门主如此郑重的事情,绝对……很有意思。

  罗老爷子让两个儿子把正房大门关上,又埋着头吧嗒吧嗒抽了半天水烟后才说:“魂主地,魄主天,自古以来,缺一魂者比较常见,每十年八年就会遇到一个……唔……真正跳大神的,嗯……包括你们在国外资料上找到的那些灵媒者,都是天生缺一魂。他们借助自己还在地府里的魂魄,能够遍走阴阳。”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啸在心底鄙夷了好一阵――这连跳大神的都出来了……这是典型的封建迷信活动!

  罗老爷子又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水烟,用烟签子捅掉了烟尘:“缺一魄的,就比较少见了,百年不遇。但是,同时缺魂魄者,简直少的到极点。我知道的只有一位。”

  “哪个啊?”罗家两个儿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说起来,这个人可是大大的有名啊,唐太宗的宰相魏征。”罗老爷子得意地说:“不过,据我所知,养蛊、赶财神、排教都没有给人寻魂问魄的本事。,”

  这一次,不仅仅是关啸,罗家老二、老三都觉得这事情有点假了。这怎么可能呢?以史为镜的魏征怎么会少一魄一魂呢?

  “当时,魏征上巡天下巡地,天上负责降雨的天仙降错了雨,太宗皇帝拦着拦着,还是被魏征在梦里一刀斩去。”罗老爷子得意地说。

  关啸在下面听着差点没乐出来,这故事在《西游记》有啊,这半天才搞明白,罗家老爹竟然拿《西游记》的故事来说事,关啸人小坏水却不少,他才不着急拆穿这个故事呢,贼门的佼佼者,都喜欢把人捧得高高的,然后摔得梆梆的。

  “这不会是真的吧?魏征可是唐朝的大官,我觉得,十之八九是假的。”关啸装得一本正经。

  “假的?”罗老爷子当年可是和丁一在大西北呆过,眼睛毒辣的很,马上看出关啸那点小坏水:“这个事情,只是流传于野史,我不能给举出让你相信的证据。不过,世侄,你家学渊博,应该知道唐朝另外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李淳风和袁天罡,他们两个做的推背图,你还知道么?”

  推背图,关啸当然知道,京西所有道观里都有这本书,丁一不少老朋友都在研究,关啸起码看过四五个版本。不过,关啸可从来没有认为这个东西会准确过,多半都凭空意会。

  罗老爷子随口背出了《推背图》中的几个卦相,关啸听得明白,这几个卦相恰恰是推背图最后几象。
第011章 扑朔迷离(下)
第五二象乙卯乾下坤上泰

  谶曰:

  慧星乍见不利东北

  踽踽何之瞻彼乐国

  第五三象丙辰乾下震上大壮

  谶曰:

  关中天子礼贤下士

  顺天休命半老有子

  第五四象丁巳乾下兑上

  谶曰:

  磊磊落落残棋一局

  啄息苟安虽笑亦哭

  第五五象戊午乾下坎上

  谶曰:

  惧则生戒无远勿届

  水边有女对日自拜

  第五六象己未坤下坎上比

  谶曰:

  飞者非鸟潜者非鱼

  战不在兵造化游戏

  第五七象庚申兑下兑上兑

  谶曰:

  物极必反以毒制毒

  三尺童子四夷皆服

  第五八象辛酉坎下兑上困

  谶曰:

  大乱平四夷服

  称兄弟六七国

  第五九象壬戍艮下兑上咸

  谶曰:

  无城无府无尔无我

  天下一家治臻大化

  以前关啸虽然看过《推背图》,但从来就没有深入研究过――我们谁也不能指望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具有如何如何深邃的目光和敏锐的反应!

  但是,现在听了罗家老爷子被一段背诵……朗朗乾坤下,关啸突然毛骨悚然起来。

  按照时间来推算,第五十二象显然说的后金以东北为基础,不断侵犯明朝;

  第五十三象就更明确,这说的就是李自成,从关中起事,最终推倒大明,而且国号说的都不差――大顺!

  第五十四象,说的就是清朝末年,国势日衰,两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起义接二连三,清朝再也不是昔日的中央帝国;

  而第五十五象,很显然说的就是慈禧太后摄政,而对日自拜(败),明显指的是中日甲午海战,由于慈禧太后挪用海军军费修建皇家园林,清朝最终让出了亚洲第一强国的宝座;

  第五十六象就具体到极点,这就是后事的战争规则,飞者非鸟(飞机当然不是鸟),潜者非鱼(潜艇也不是鱼),战不在兵,造化游戏――海湾战争不就是这样么?绝大多数攻击,都是坐在空调房间里,按几下按钮就完成了;

  至于第五十七象,三尺童子这句话,已经明确得不能再说了,而以毒攻毒显然也与政局有关;

  然后是第五十八和五十九象,和今天天下大同,网络纵横,几乎一模一样了。

  关啸现在真的有点傻了……难道……《推背图》也不是封建迷信了吗?

  “罗伯伯,我怎么觉得……这些东西是不是后来人写的?比如,清朝末年……”关啸神色极其郑重。

  罗老爷子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把水烟袋搁到桌子上,回到屋子里,没有多久,拿了一本黄黄的书出来,书还没有打开呢,一股子霉味直呛鼻子。

  “看看……”老爷子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红色的小方印章。

  关啸认识这个章,上面就两个字,上天下一――印泥清晰,字迹古朴,这是天一阁专用章。

  天一阁,始于明朝中叶,是中国最著名的私人图书馆,传子不传女。天一阁藏书上盖着的印林林总总数十个,每一代家主都有自己不同印,还分为私印、闲印、散印。眼前这个印章是天一阁第一代主人专用,凡是盖着这个章的书,至少距今400年。

  然后,老爷子露出了书名――《推背图》。

  罗老爷子用平头的镊子夹开了书,这书真有年头,书页不仅仅是发黄,纸都变脆了,个别地方已经豁开――关啸是大行家,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本书还是雕版印刷的,只有雕版印刷出来的书,就算是同一个字,也有不同的字迹和写法。仅是雕版印刷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本书绝对不是明代的书籍――中国从元朝开始活字印刷就已经很普遍了。

  又翻了两页,关啸眼睛一亮,他又看到一个印,而且是一个私印――东坡。难道……这本书在苏东坡手里保存过?又翻了没几页,第三个印出来了――唐寅,这个印关啸再熟悉不过了,丁一手里就有唐伯虎的两幅真迹,关啸的眼睛已经象小电灯泡一样铮铮发亮起来。

  罗老爷子当然看不到关啸的眼睛,还一个劲地向后翻呢,一个个私印劈里啪啦地出现在关啸眼前――古人在收藏书籍的时候,尤其是有来历的书籍时,往往喜欢盖上自己的印章。这小二十个印章,已经把这本书的来历以及经历的收藏者交待的清清楚楚,放到任何一个博物馆里,这本书都足做镇馆之宝。

  “看看,你不是觉得《推背图》都是瞎掰么……”罗老爷子还在关啸说事呢,想不到,关啸早已经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您这本书是怎么从天一阁得到的?”

  “怎么得到的?抗战的时候……”罗老爷子刚解释两句,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书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关啸手里,而后者,顺着嘴角往下流哈拉子,两只眼睛贼亮,劈里啪啦向外掉美金、欧元的符号。

  我靠――罗老爷子心底暗暗骂了一句!自己老了老了,怎么就糊涂了?这是臭显摆什么呀?哪有在贼前面显摆这个啊?!

  “善本那……啧、啧……看看,光这一个东坡印章,都能卖几千欧元……啧、啧……”关啸抱着书,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在古玩界,经常有人高价收购老的印戳,然后想办法合到其他赝品画上,通过这种办法伪造赝品。

  罗老爷子半抢半夺的把书从关啸手里弄回去,吹了吹上面的土,又用袖子把关啸的哈拉子擦掉,很郑重地说:“这个,抗战时期,我叔爷爷是国军少将旅长,在抵抗小日本的时候,得到的这本书。”

  “哦……”关啸貌似恍然大悟,随即循循善诱:“那可是民族英雄,不过,太遗憾,如果要是能多抢救下来几本,那您叔爷爷可就算是民族大功臣,您家也算是广大门楣了。”

  罗老爷子听了恭维的话,多少有点忘乎得以:“那当然是……”

  咳……咳……罗家两个孩子都知道关啸这厮的德行,拼命在咳嗽,给自己爹打眼色,罗老爷子总算在最后关头明白过来,哈哈大笑:“嘿嘿……我不告诉你。”

  完了,完了……罗家两孩子两颗滚烫的心仿佛突然被扔到北冰洋里:有和贼这么说话的么?还不告诉人家,这不都告诉了么?唉……自己爹啊……

  “哦……”关啸哈哈大笑,笑得比罗老爷还开心:“那是,那是,您可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您一定要记住,这可是铁的事实那。将来啊,万一民警同志问您,您一定要这么如实回答啊……”

  这……这……这都是什么人啊?看着刚刚16岁小男孩脸上那真诚无比的笑容,罗家老汉都想伸出双手,痛哭流涕地仰问苍天!

  难道……农夫和蛇之间就没有任何一种和平相处的结果么?

  老爷子下意识地回眼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门,再回过头来却发现,16岁的小男孩笑眯眯地顺着自己的眼睛也正在看着那个门,老爷子眼泪这次真的“激动”地滚滚而出,他知道,自己“又”犯错了……
第012章 鸡公少女(上)
“关啸,你知道吧,我们乡下,喜欢养狗。这湘西啊,距离四川、青海又比较近,所以,家里有点钱的,都养藏獒――就是那种咬住人根本不松口的那种特大的狗。”罗家老二看自己老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站出来替自己老爹排忧解难,为了逼真,还张牙舞爪地“嗷――”了一声。

  想不到,关啸的小脑袋点得和小鸡吃米一样,脸上的笑容却和小狐狸看见吃米的小鸡一样:“好啊好啊,多养几条。两位世兄都是高才生,那一定知道弗斯洛的人的五种需求了,人生,最难得就是自我挑战,自我实现。要我说,咱家不仅要养藏獒,高压线有没有?22万伏,咱给拉起来,弄一特大电网,晚上噼里啪啦还冒电弧光;红外发射器有没有?墙里墙外摆200架,一被切断马上吱里哇啦乱叫;身手敏捷的保安有没有?兄弟我对国内保安公司很熟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顶级的?收费合理,价格公道,实在是家里防贼之顶级用品;最好的公安干警,我再帮咱家请几个,警督以下的咱都不要,身手最起码都是香港飞虎队以上……”

  罗家一老两小忍受着关啸吐沫星子,心一点点向无限冰冷海水里沉下去,合辙,眼前这屁大点的小贼是准备在自己家里开一个中国贼门技能考核中心……不过,关啸最后两句话狠狠地重创了罗家父子的心:“我回头把我师父也请来,多少年他都不动手了,这一次,可能吃上他亲手炖的红烧狗肉汤了,还是藏獒的,想想就留口水啊……就是不知道够吃几顿啊?到时候,我一定请世伯一起吃啊。”

  罗家老爷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还好,这个时候,来了救驾的人,刚才那个小女孩手扶着门框,嫩嫩的小脸蛋露了出来:“爹,二哥,你们吃不吃饭啦?”

  “吃……吃……当然要吃了。”罗家老爷子腾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推背图》塞到自己怀里,一着急把茶壶还给摔到了地下,关啸心疼地眼皮都直跳――他刚发现,这茶壶竟然是汝窑的珍品。这时,他才明白,师父把此行选在湘西,又找借口派他来卧底,果然是经验老到、目光深邃啊……

  唉……这可真是冤枉人家丁一老先生了。第一,罗家很多东西都是最近这些年才有的,丁一根本不知道;第二,就算丁一知道了,他也不可能派自己弟子上门去练手艺,,这事有违职业道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真的遇到多么好的东西,顶天顶天,丁一也不过是会先放出风声,引来八方同行,然后来个黑吃黑――这样才是两全其美之策啊……

  且不说丁一老先生此时会不会在远方因为掌门大弟子的无良思念而喷嚏连连。罗家老四也就是本书中出现的第二个湘妹子一手漂亮的厨技还是让关啸恨不得吞掉舌头。

  主菜是小炒黑山羊皮、白椒炒鸡胗、剁椒鱼头。湘西自产的黑山羊,取最嫩的皮,切成细丝,鲜红的干辣椒和鲜辣椒在锅里翻滚两下,真的是赏心悦目,色香味俱全;白嫩的辣椒和血红的鸡胗炒在一起,热气腾腾,闻上去就让人不愿意挪动位置;至于湘系主打菜剁椒鱼头更是被罗家小妹做的汤汤水水端是诱人,肥嫩的鱼头肉白生生地泡在剁椒中……口水啊……哗哗的……

  另外还有几个小凉菜,白的笋、绿的菜、红的椒,看上去就觉得清爽到肚子里,再配上刚刚蒸出来的细细湘米。

  关啸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吃比工作还重要啊。

  天色还早,罗家小妹就在院子里大树下摆开了竹桌竹椅。

  有一句俗话说的好:征服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征服他的胃,关啸现在深以为然……估计这个小女孩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吧?征服啊……还是被征服……其实关啸觉得都不错。

  小男孩壮起那可怜到极点的小色胆,在捧起碗的同时,眼睛从怯怯地从碗沿上飘了过去,最终落在还在给父兄盛饭的小女孩脸上。

  可惜……关啸在记住一句俗话的同时却忘记了一个真理:女人是感性动物,靠直觉吃饭的。

  漂亮小女孩显然尤其如此,罗家老四马上感觉到有人在不怀好意地偷窥自己,随即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关啸一眼,那意思就是:小色狼,你看啥呢?!

  吓得小男孩那点可怜的小色胆瞬间魂飞魄散,连忙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白米饭,手忙脚乱中,差点把鲜红的辣椒塞进自己鼻子里。

  罗家老二到没有看到这一幕,看关啸吃得“香”,还多夹了几筷子菜:“关小弟,多吃菜,多吃菜,不要老吃白米饭,我家又不是放蛊的,你不要太紧张啊。”

  “恩,恩……谢谢世兄。”关啸不知道是辣得还是紧张得,满头大汗珠子。

  吃了几口饭,罗老爷子心事重重地喝了几口小酒,桌子上的气氛倒是渐渐正常起来,大家话也多了起来。

  关啸眼睛再也不敢没事胡乱看了,抱着饭碗,开始在罗家老院里寻找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没有办法,这是一个敬业的盗贼所必须的职业素质,恩……其实就是下意识的一种动作。按照丁一老爷子的说法:业精于勤,荒于戏;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作贼的,不管偷不偷,意识最重要,有了良好的意识和积极主动的精神,才能把国粹发展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看着看着,关啸猛地看出了问题!

  罗家老院里,养了一群芦花鸡,总数18只,6大12小(关啸一眼就数出鸡的数量),说小也是半大的鸡,奇怪的是,这群鸡里所有的公鸡都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每一只公鸡头上,都有一块秃斑――都少一块毛!

  这是怎么回事?
第012章 鸡公少女(下)
关啸特好奇就问罗家老二,罗家父子互相看了看,老子挥了挥筷子,示意老二说,罗改革咳嗽了一声:“关世兄,说起来,这又是你所不认同的封建迷信。在乡下,尤其是我们这一代荒山野岭的,小孩子们出去玩,难免会遇到什么不干净……哦,难免会受到什么惊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