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敢死队全文
作者:仇若涵
(一)
从二十四楼跳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轻触天堂?还是沉沦地狱?
身体在呯的一声下,血肉模糊。
小严从地上站起来,惶恐的看着自已支离破碎的身体。
脸贴着地面,安静的伏在那里,红的白的东西慢慢溢出。
死了吧?真的死了吗?这次应该是真的死了。。。。。。
她曾经在三天前吞安眠药自杀,却被家人及时送到医院救活,如今终于是偿了心愿了。
微微仰着头,抬眼去寻找自已的家,那里是否有人关心?
幸好是晚上,否则的话?
这样的支离破碎的身体,让她如何面对。
四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许许多多的人围过来。
她茫然的站在那里,想走,去哪呢?
留下来?而那个地方,家?空无一人,他为了新欢永不再回来,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小严迟疑的想着,轻飘的身体在冬季的夜里微微的飘荡,不知何去何从。正在这时,却看到一个女的疯狂的冲出来,一脸的泪,大声呼喊着跑到她的身体旁边,一把抱住她,小严!小严!
是她的姐姐。
她轻轻走到她身边,平静的望着她。
看她抱起她血肉模糊的身体,在那里泪如雨下。
她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自已。
几天前,她还住在自已的皮囊里,用这具皮囊工作着,生活着。
曾经在人前强颜欢笑,故作坚强,在背后,一个人却是满身的伤。
从知道他有小三那一天开始,她给了自已两个月的期限,希望他能回来。
这个爱了七年,结婚两年的,她的男人。
她蒋小严,今年不过才二十七岁,没什么愿望,不过是想和着自已爱的男人过一生,要不不结婚,一结婚就过一辈子。
结婚的时候,没有酒席,没有婚宴,没有宾客,甚至连喜糖,婚纱照,祝福都没有。
这样的婚姻,难道真的在很早以前就注定是不幸福的吗?
小严站在她姐姐的身后,有点怅惘的看着自已。
她姐姐怀中那个支离破碎的女子,如今在血肉模糊下,一张苍白的脸,同样苍白瘦削的手垂在空中,在她姐姐伤心的摇撼下,一动不动。
眼睛微微的闭着。
是的,她是再也不用看这个肮脏的世界了。
她看看怀中那个女子,再看看自已。
才明白,原来人真的有灵魂,她是真死了,死了灵魂脱壳而出,在原地看着自已。
站在那里瞎想,回忆仿佛像一条长河,实际上却只是短短的一瞬,在这短短的一刹那,已经围上来很多人。
她,和她姐姐,还有她自已的身体,被众人团团围住。
有人在说话,快打电话,叫120。
她的姐姐在别人的帮助下,抱她起来。
她试图去拦住她,姐姐,不要了,请不要了。
灵魂已经远走,她自已都知道是回天无术,而且她也不想回天。
一个执意要死的人,被人强行救回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可是古怪却在一瞬间出现,她的姐姐还有其它的人,竟然熟视无睹的走过来,姐姐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急快的走到前面去。
她惘然的回头,原来,鬼是没有身体的,灵魂是看不见的。
又听到人说,没用了,直接报警吧,人已死多时了,那么高的楼,二十四楼啊,什么事情想不开。
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听说是她老公有了外遇,找了个小三,要跟她闹离婚,她看不开。
小严在这样的说话声里回过头来,去寻找着说话的人。
只是两个不认得的人罢了,眼睛里尽是惋惜。
另一个说,何必呢,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年纪轻轻的多不值得。
她低头苦笑,不值吗?他们又怎么知道,如果没了他,接下来的生活,对于她来言,是一种怎么样的痛苦,曾经不计较一切的相爱,原指望着能够天长地久,到如今遭遇背叛,他细心收拾衣物,搬离两个人共同的家,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他面前哭,他说,我怎么看着,她比你哭得惨多了。
不禁笑起来,原来被伤害也不能被人同情,原来肆意破坏别人家庭,伤害别人的人,可以比她还要更惨。
她果真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呀。
冷风吹过来,姐姐已抱着她的身体坐上了开过来的警车,围观的人慢慢的去了。
地上的血,也许要到明天才能清洗吧。
她?又要到哪里去呢。
征征的站在原地,活着的时候,以为死是结束,可是没想到死后会有着灵魂,没有了肉体的痛楚,心却依然痛得惨烈,寸心千折。
人群四散开来,有人直接朝她走过来,她来不及躲避,陌生的人便直接穿过她的身体走过。
仿佛轰的一声,每一次穿透,都是空空的痛。
好像他给予她的伤害。
没有一个人看得到她。如今是这样,其实这种隐形人的感觉早在死前的两个多月,她早就已经熟稔于心的。
活着的最后的日子里,下了班,总是茫然,到哪里去呢,回家吗,家里没有别的人,一个人对着那么大的房间如何打发时间,去逛街吗,一个人又是多么无味,看着街边情侣在一起的恩爱,想到自已如今的局面,叫她如何面对?
左思右想,身体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摆,不安的仿佛她当时的心情。
她的身体竟然可以仿如纸片一般在风中飘摇,她诧异的看着自已。
一会又苦笑起来,原来死也不是尽头。
一个人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在家里等着吧。
也许,她的死,能够让他回来,回来看一下她。
试着抬步走向楼梯过道,却听到一声,蒋小姐?
她一愣,停下脚步,却不敢回过头来。
是叫她吗,她不是死了,没人看得到吗?
蒋小姐,你回过头来,是叫你。
她一愣,极快的转身,望向前方。
在小区的路灯架下,站着一个白衣的男子。闲闲的倚在路灯架上,长长的腿伸在那里。
清瘦高大,苍白的面孔,三十出头的样子,小小的眼睛,正冲她笑着。
他的肩头,蹲着一只娇小的黑猫。黑猫晶亮的眼睛看了一下她,那眼神,仿佛是洞察一切的,带着温暖的笑意。
一切充满了不真实和古怪。
请问,你是叫我吗?
她真是有一点不相信,站在原地,轻声的问着他。
男的笑笑,点点头,从路灯架上站直了,走到她面前来。
你好,我叫常笑。
站在她面前,依旧是一脸温和的笑。
你看得见我吗?我现在可是鬼。
讷讷的说出,对于新身份的不适应。
恩,看得到,否则怎么叫你。
他对她笑笑,然后抬头望了望楼顶,对她道,从二十四楼跳下来,你可真有勇气?
她没有说话,如今只想回家,等着最后的结局,他也许会看在她死了的份上回家一趟。
你恨他们吗?
他却主动问她,依然一脸的笑。
恨?
她抬起头来,困惑的望着他。
这个男人真古怪,不但看得到她,而且对于她的事还知道得很清楚。
常笑看到蒋小严古怪的神情,只得解释道,我都知道你的事,只是你一心要死,想救也救不了,你第一次是我救的,三天前,吃安眠药那一次。
试着提醒她,想着这样可以博得她的好感。
什么?
她更加奇怪了,上次是你救的?!
对啊,否则你以为一口气吞下两百片安眠药,三十片就可以致人于死地的药,你吃了两百片,耽搁了那么久还能活下来,现代的医学还不至于发达到这种地步。
他一脸的笑,小小的眼睛眯成缝,给人温暖。
蒋小严心里微微一动,一会才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死之前,除了自已的家人,她的老公,那个曾经发誓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还有他的父亲,他的哥哥,这些自已曾经视为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却都希望她快点去死。
就在她跳楼前的一分钟,她还收到他父亲的电话,直接就在电话里对她吼,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是这样,才心灰意冷,再萌死志的吧。
可是这个陌生男人,却救过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并不认得你。蒋小严抬起头来,对他笑笑,心里奇怪。
没什么,我看你可怜,再说我们一向都希望爱情忠贞,讨厌小三。
呵呵,你们为什么讨厌小三?
她笑起来,对这个男人有点亲切起来。
是这样的,蒋小姐,我们公司专门帮助别人惩治小三,不管委托方是人是鬼,只要委托给我们,绝对杀掉小三,把事情干得漂亮至极,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我们帮你把你老公和那个小三干掉?
常笑松了口气,脸上对蒋小严笑着,伸出右手作出一个一枪干掉的姿势,却不自禁的转过头来,很愤怒的瞪着蹲在他肩头的那只黑猫。
心里骂了起来,妈的,死猫,没事老叫我出来,在这都蹲了半个月了。
他必须听猫的,这只猫是千古怨妇,以杀净天下小三为已任,成天拿着自已的册子,说还要加进来多少第三者。
这次蒋小严事件,也是她强迫他过来的。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既使没事,也不想惹麻烦,可是变态猫不这么想,威胁他。
最后两个人达成和议,他可以去帮忙,但是得允许他向蒋小严要钱。
谁都要生活,她的猫粮还要他买呢。
所以才有了这一幕,只是两个人商量太久,他们两个出现来得太迟了。猫猫原想救蒋小严一命的。
半个月来真的是在凄风冷雨中寻找啊。他们原想着在蒋小严死之前就出面的,结果第一次出面,是她第一次自杀,这次再鼓足勇气出面,一抬头准备上门推销他们的杀手组织,结果脚步刚动,就听到呯的一声,她已经跳了楼,摔得救无可救。
身体都碎成这样,就算他能还魂,也回天无术了,只是生意要做,做不到人的生意,鬼的生意也要做。
真是命苦,都是死猫害的,否则的话,他平时这个时候可是蹲在街上看女女的!
蒋小姐,你觉得怎么样?价格好商量。
常笑又笑了笑,他人如其名,是经常笑的。
蒋小严明白过来,原来对他的一点好感瞬间消无,原以为死了一了百了,没想到刚死就有人上门拉业务,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连杀手都跑到门口来了。
谢谢了,我人都已经死了,不需要。
冷冷的回他一声,就转身往家走去。
常笑看她态度突然冷淡,知道这单生意更难做了,想想算了,正要转身回去,随着喵呜一声,肩头一阵剧疼。
他含恨扫过去,一只黑爪闲闲的趴在他的肩膀上,那双精亮的眼睛里,尽是得意和他不得不听她的张狂。
只得立马追上去,对她的背影道,蒋小姐,好商量啊,价格真的好商量。
(二)
她走进电梯。
他也跟了进来。
电梯里面有着明晃晃的镜子,她看向镜中的自已,平生第一次发现镜中没有影像。
当下害怕的睁大眼睛,在那里不知所措。
常笑看她模样,不由解释道,人死后都没有镜像的,也没有影子,很正常的。
蒋小严没有说话。
常笑对她道,其实活着也累,不如死了也好。做鬼很轻松的。
蒋小严对他道,我不会做你们生意的,再说我也没钱,你不要跟着我行不行?
她心中苦恼,如今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常笑却道,不做生意就不做,刚死的人不适应,一切很可怜的,我陪着你吧。难得我看得到你。
蒋小严心中一动,诧异道,你为什么看得到我,难道你也是鬼吗?可是——
她望向电梯的镜子中,这个男人镜像明明在那里,在灯光下,流光丽影的,好看得仿佛一个平面模特。
常笑微微一笑,说道,我有特异功能啊,所以你放心,只要交托给我们,我们不出三天,就可以让你老公和那个该死的小三,对,叫什么恩拿的,立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价格真的很便宜的。
他三句话不离本行,在心里对自已的猫BOSS再次诅咒一百遍。但是那只肩膀上的猫却仿佛没有听见,依然只是含着笑亲切的望着蒋小严。
蒋小严已经沉下脸去,没有说话。
电梯缓缓的上升。
可是常笑还在那里拉业务,蒋小姐,我们小三敢死队真的很不错的,你这样白白死去多可怜啊,怎么解气,所以,你应该请我们帮忙,把他们拉下来一起陪葬。
蒋小姐,我们小三敢死队,服务一流,价格公道,效率优先,诚信第一,童叟无欺,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地府,还是天上,都很出名的。
他滔滔不绝。
小三敢死队,这是他肩膀上这只臭屁猫,在心情好时,给他的称呼,他们总共有四个人,全部要听她的。平时大家各自有事,城市里出现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小三了,才聚在一起,一起行动。组成敢死队,以消灭小三为已任。小三敢死队的全名是为消灭小三勇于英勇献身的敢死队。他嫌麻烦,在给蒋小严打广告时,简称为小三敢死队。
这些年,为了带大初心,他实在是拼了命的挣钱,不但要工作,如今还要出来杀小三。
男人不都三妻四妾吗,有几个人是讨厌小三的,可是他还要去杀。
要不是没办法,受她威逼利诱,他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自讨没趣。
变态猫!
这次心里的想法仿佛被肩膀上的那只猫听到,她喵呜一声,以示威胁和抗议。
他当然知道那意思,只能再次对着蒋小严滔滔不绝起来。
蒋小严却猛的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望着他,对他大声道,我已经够可怜了,你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
常笑看到她绝望的眼神,嘴里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冲她笑了笑,沉了默。
人却依然陪在她的身边,没有消失。
直到蒋小严出了电梯,走到自已的门口,掏出钥匙。
常笑在后面看到了,呵呵笑了两声,对她道,蒋小姐,你现在是鬼,没有实体,还用得着钥匙吗?
也不等她回应,自已走到她前面,直接穿门过去。
蒋小严在他后面看得直发呆,最后愣了好几分钟后,对着那坚实的木门,咬咬牙,一头撞过去,竟然果真穿过去了。
进来的一瞬间,就看到常笑正坐在她家的碎花布的驼色沙发上,把一条长腿搁在另一条长腿上,对着她笑。
你到底是什么?是鬼为什么有镜像还有影子?
他的影子很明显,挨在他的脚边上,黑糊糊的一块。
她再看看自已,果然是没有影子的。
常笑笑笑,说道,我是会法术的人。
蒋小严点点头,也不想与他多说,对他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常笑却并没有走的意思,只是看她一眼,对她道,你一个人还没呆够吗,两个月,你老公搬离这里,你每天不都是一个人在这里过的?
蒋小严沉默下来。
这个家,一点一滴,每个角落都是她布置的,她二十岁就认识李飞,两个人在一起七年,二十一岁,她大学毕业,他却刚读大学,为了供他读大学,她省吃俭用。供了四年,他工作一年后两个人结了婚,原以为会过上一点幸福的生活,可是两年后,他却变了心。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人,她曾为了和他在一起,不顾所有亲戚朋友的反对,可是结果,却是这样的伤她。
回想起那些心痛的日子。
她一个人在家里做拼图,一个人哭着睡去,早上醒来,看到还是昨晚睡的那个姿势,身上的外套没有脱去,一只手枕着另一只手,没有盖被子,着凉了一个晚上,没有人关心。
有时候周末睡觉,睡到半夜,仿佛听到隔壁的房间有人开电脑和打字的声音。
她冲下床去看,到了隔壁,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四周一片黑暗轻悄,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已的幻听。
她曾经是多想他能回来,只要他回来,她一定原谅他,但是他没有。
蒋小姐,我反正无事,不如我陪你。
常笑自来熟,把手往两边的沙发上一搁,挑了个舒适的姿势仰躺在那里,打算长呆下去一般。
那只猫也仿佛呼应他一般,从他肩膀上极其敏捷的跳下来,窝在一边的沙发上,喵呜喵呜叫两声,含着笑一脸真诚的看着蒋小严。
她不再说话,也一个人默默的坐在一旁。
家里没有其它人,姐姐应该现在在法医鉴定中心,自已的父母如今,不知会是怎样的伤心。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对着那几个小时前跳下去的窗台发着呆。
她真的是不孝,怎么最后如此自私呢,可是不是都说父母的爱不需要回报吗,那就容许她再自私一下,因为,实在是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了。
蒋小姐,你最喜欢什么?
她没有答他。
常笑笑了笑,说道,我最喜欢女女,我对每个女女都特别好。所以,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蒋小严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是鄙夷和不屑。
沙发上的黑猫也抬头懒懒看他一眼,学着蒋小严的眼神,尽是鄙夷和不屑。
蒋小姐,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的是,希望每个女女都幸福。当然也包括你。
他脸皮厚,对于女人这种眼神早已处变不惊。
她依然没有回答他。
常笑却看她一眼,说道,我知道你的最大愿望,你只是想跟你老公过一辈子,希望有天长地久忠贞的没有杂质的爱情。
蒋小严心里震了震,抬头看他一眼,慢慢说道,可惜————
常笑点点头,说道,恩,可惜他让你失望了。
她没有说话,心事却仿佛被对面坐着的人说穿,心里痛楚,站了起来。
走到一边的茶几上,那里放着她的双子拼图。
这还是他和她曾经相爱的时候,一起携手去逛街,在商场买到的。
当时他拿着那拼图,对她笑道,我一定会为你拼好的。
她当时笑,望着他道,一定啊。
他含笑点头,作肯定状,那是当然。
如今回想起来,那个时空的两个人,是多么幸福啊。
可是那拼图,买回来,却被束之高阁。
他一直是没有承诺的人,可是她却一直不相信,一次一次相信他,一次一次落空,到最后才走到这一步。
把那个拼图从茶几上拿起来,用手轻轻的抚摸。
常笑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对她道,你拼的啊,怎么少了几块。
那块拼图是两个人,一对恋人,手拉着手,一起走在草地上,已经差不多完全拼好,只是少了四块,两块在中间,残缺得很显眼,两块在边上,不怎么显眼。
蒋小严看他如此问起,对他道,是我拼的,那几块掉了,找不到。
爱情婚姻也像这拼图吧,虽然结束却并不完美,费尽心机却只有遗憾。
这拼图,还是在他走后,她一个人在家里无法打发时光,从柜子的顶上找到,一共有二十多袋,每天晚上拼三袋,估计一个星期也差不多。
记得第一次拼的时候,她整整一个人在地上坐了四个小时,才拼完。
用了一个星期把它拼完整,可是有什么意义呢,当日携手同游要许她幸福的人已经变了心,带着新欢四处游玩,却独独忘了她。
用尽心机却只有遗憾。
她说完心里又想起那个人来,望了望四周,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就是回来,他也不会回这里,他肯定是去法医鉴定中心,她的遗体要安葬,那里肯定要他签字,他是她的夫啊。
想到这里,匆匆把拼图放在茶几上,又往外面走去。
随着喵呜一声,常笑听到命令,也赶紧站了起来,跟着她道,蒋小姐?你要到哪去,我陪着你!
无论如何,这生意可是一定要做成的。
(三)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来。
蒋小严走在前面,常笑跟在她后面,一直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着话。那只黑猫再次安静的栖在他的肩头。
夜晚很安静,又是冬天,行人稀少。
地面上覆着白白的一层,分不清是凝结的冰霜,还是月光。
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展在空气中。
蒋小姐,你喜欢晒月亮吗?
晒月亮。。。。。。
对啊,太阳可以晒,月亮当然也可以晒,我经常一个人出来晒月亮呢。
蒋小严不再说话。
常笑在她旁边,滔滔不绝。
其实你们做鬼的还是晒月亮比较好,月亮阴气重,不但是你们,很多妖精也要靠月亮修行的。
比如说他家里的两只妖精。一只猫一只狐狸。
他真是发大了,好心捡回来两只动物,却发现都是妖精,而且一个个都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动不动就以他的身家小命作威胁。
蒋小姐,你应该多晒晒月亮,对你有好处的。
。。。。。。
蒋小姐,你老公对你那么坏,我们把他干掉,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死了就超生嘛,为什么还闷闷不乐?
。。。。。。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和他们迎面走过,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肩上带着一只黑猫,在那里一个人自言自语,走过去,又总是奇怪的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蒋小严知道他们看不到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得停下来,站在那里,常笑不知她心思,走到她面前,对她笑道,蒋小姐,你怎么不走了,是不是想好,打算把这件事委托给我们?
蒋小严看他一眼,这个男的真的是让人讨厌,以前走在街头,或者在家里,也有做销售的上前来推销产品,可是也没有像他那样粘人的。
皱着眉看他一眼,对他道,你们那什么队,肯定也不厉害,如果本事大,应该生意盈门才是。
她想奚落他,好让他知难而退。
可是没想到常笑却笑了笑道,你错了,我们小三敢死队,所有的队员,不是特别聪明,就是特别能干的,杀人一枪一个准。
他爱每个女女,是小三也不愿意杀掉,倒是阿夜,那小子,只要有钱花,是谁都愿意杀,一枪一个准。纳兰夜,阿夜姓纳兰,但是没有沾上大词人纳兰容若本家的一点温雅,极度的冷血和霸道。
他沉默在那里,想着有好一阵没看到阿夜了。听猫说是阿夜被她派到国外去公干了,否则蒋小严这件事,她也不用磨他。
蒋小严冷笑一下,慢声道,那还让你天天上门来拉业务?做杀手做到你这份上,不是很可悲吗?
常笑却并不介意,温和一笑,对她道,你又错了,只怪我们大队长心太贪,要扫净天下不平事,变成天下大富婆,除了处理上门委托的案子,还要下面的队员都跑出来自已找事做。我们生意还不错的说。
肩头的黑猫瞪他一眼,他只得禁了口。
猫猫想扫净天下不平事是真,可是杀小三要钱,只有常笑这种小人才做得出。
想了想,又对蒋小严道,蒋小姐,其实你也不用难过,现在这个社会,小三二奶横行,不止你一个碰到老公出轨这种事。很多人看得开,可你却——————
蒋小严没有说话。
常笑看她一眼,知她心情不好,便转了话题安慰道,不过你碰到了我,你就不用难过了,我们敢死队一定会给你出头的,让你好好的出掉这口恶气,让那小三生不如死,你看是冲锋枪一阵狂扫,还是狙击步一枪毙命,还是用个手雷,炸得她尸骨无存?
他给她详细的讲叙作案方法。
蒋小严睁大了眼睛,既使她们是小三,可是这样的惩罚闻所未闻。
常笑想了想,怕她不相信,对她道,上次四川那个漂亮二奶被炸成两截的事,就是我们干的。
。。。。。。
他们队里,做这种事的,一般不是他就是阿夜,猫事后最多守在旁边,等着小三灵魂出窍那刻,把她们的魂魄抓在手心,囚禁在一只瓶子里,然后回去,就在自已的册子上记一笔,某时某地,杀小三一名。
她把她的小册子,美其名曰,第三者幽冥录。
曾立下誓言,生命不息,杀小三不止。
你放心,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老大虽然想赚大钱,可是初衷也是好的,实在是看着现在社会风气太坏,很多女人被伤害,才成立了我们这个组织的。所以,你放心,我们是很真诚的。
蒋小严听到这里,也无了话,迎面又走过来两个人,走过他们身边,回过头来,在不远处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已不能和他再这样说话下去,只得闭了口,继续抬头往前面走。
走出小区,到了街边,站在站牌下,寻找着开往法医鉴定中心的公车。
她生前,可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在那个白漆的站牌下,借着月光和路灯光细细的辩认着站牌上的字,可是看了许久,依旧没看找到开往法医鉴定中心的车子。
心里难过,想着自已真可怜,连死了去找一个自已的尸身都这么困难。
一个人站在那里,任冰冷如霜的月光裹了一身。
别人看不到她,她却能看到自已,灵魂在她的眼里也是有形的,薄如白色烟雾,在空中凝结成人形。
仿佛人呼出的气息因为受冷形成的模样。
这样的脆弱,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会不会就会消散?
想到这里,她不由张惶起来,抬起头来,惶恐的四顾,一阵冷风吹过,她紧紧抓着那个公交站牌,生怕自已被风吹走。
白漆冰冷的铁制站牌,寒意透过她的指尖传遍全身,让她不自禁想躲回到某个阴暗的地方,蜷缩成一团。
这个曾经生活了多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大城市,如今她做鬼归来,却是这样的陌生和凶险。
蒋小姐,你不要怕。
是常笑温暖镇定的声音。很多人死后,不知做鬼的规则,有时活活在阳世被晒死,或者因为留守太久出了事。
他们管不了那么多,在他们的生涯里,也只有因为第三者伤害死去的人,才能看到他们。
蒋小严回过头来,他正站在她的旁边,关心的望着她。
他怎知她心里害怕无助?
常笑却仿佛再次看穿她的心思,笑了笑道,刚做鬼都是这样的,觉得比做人还要苦,可是久了,你也许会发现有很多的方便处。
蒋小严点点头,看他仿佛知道很多似的,不由又问道,做鬼有什么忌讳和讲究吗?能不能无限期的呆在阳世?
常笑看她一眼,说道,当然是不能的,所以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要快点了去。然后早点到地府重新投胎做人。
那具体能呆多少天?
四十九天。七七四十九天后,如果你没有回地府,你就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蒋小严惘然,喃喃的重复着这四个字。
常笑怕她不懂,对她解释道,做鬼容易被阳气所伤,现在是晚上还好点,要是白天出太阳的话,是一时半刻都不能晒的。恩,所以说,做鬼的晒晒月亮还可以。
他说完,抬头望一眼天上的月亮,那一弯新月挂在对面楼上的楼顶尖上,黄黄的泛着白,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
四十九天,蒋小严在心中忖度,她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希望他能回来看她一次,见了最后一面,她也没什么牵挂了。
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
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次次让步,给他机会,一次次放宽尺度,自已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悬崖边上,最后退无可退,死了心绝了望,跳了下去。
可是并没有结束,从二十四楼跃下,身体被摔得粉碎,却意识到自已还有意识,灵魂可以独立存在,仍然有着悲喜牵挂时,她又开始期盼。
可是有什么办法,她是这样坚持的人,以前坚持着和他在一起,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个人拼命支撑着,仿佛是千万里艰难的跋涉,走得那么辛苦,一路走来,生命拼到极限,可是到了最后,却仍是一个人,他另结新欢,弃她而去,她再也承受不住极限后的反噬,才走到这一步。
她若是早看得开,她也不会从二十四楼跳下。
所以到现在,她也仍然是一个看不开的鬼。
想到这里,蒋小严又独自快步往前面走去,常笑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只得继续跟着她。
走了十多分钟,她才停下来,常笑看了看,才发现是下一站。她现在正站在站牌那里,寻找着什么。
当下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对她道,蒋小姐,你在找什么?
蒋小严依然在急急的找着,没有回答他。
常笑又道,你想去哪里,你可以告诉我,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将近百——恩,生活了几十年,哪个角落我都很熟。
他不自觉的笑了笑,用手摸了摸下巴。
蒋小严听他这么一说,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便冲她笑了笑,肯定的点了点头。
蒋小严又没有找到去法医鉴定中心的车,当下想了想,便点头道,恩,你知道几号车可以开往法医鉴定中心吗?
常笑笑了笑,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要往右走几十米,到另一条街上去等,这里是等不到的。
蒋小严点点头,疑惑道,我也从小在这个城市里长大,但是这个城市太大了,又每年都在扩建,搬迁,很多地方,我都不熟的。可是你怎么这么熟悉?
常笑停了停,心想,要是说实话,让她知道他为了多挣钱同时讨猫猫的欢心,经常跑到法医鉴定中心专门去找她这样的鬼,估计她又会因为生气讨厌他不说话。
这样想了想,便道,你跟我不一样,我是跑业务的嘛,自然是要熟悉地形的,更何况都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蒋小严想了想也觉有道理,便道,那好,你带我去吧。
常笑点点头,说道,可以,不过,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蒋小严没有说话。
常笑道,难不成你以为他会回来看你?
蒋小严沉默。
常笑道,女人啊,真是傻。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这样瞎指望。
蒋小严自已往右边走,常笑看她态度冷淡,不想再纠缠下去,可是肩膀上的猫爪在用力,便追上前去,对她道,你不知道坐哪路的,我带你去。
(四)
两个人站在那里等着车。
蒋小严还不相信常笑说的,自已又在站牌那里看了一眼,清楚的看到那个站牌上到达地方写有法医鉴定中心,她才放了心。
夜已经越来越深了,街面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更显幽暗,昏沉沉的桔黄色光线笼罩着路面,一直到长街的尽头。
没有什么人,车也没有来,偶尔只有一两辆出租车贴着地面悄悄的开过。
常笑道,如果你不想等,我们打的过去吧。
她却没有回答他,思绪完全沉浸在回忆里。
想起自已的老公,这些年,一直是她供着他,供他读书,五六年,一直到最近一年,他才找到一份工作,慢慢的有了一万的月薪。
那个时候,他读书,两个人只有她一个人有收入,为了让他过得好一点,在同学面前不丢面子,她宁愿自已每天步行去上班,也要省下钱来让他打的去上学。给自已买的衣服都是二三十元从地摊上淘来的地摊货,可是给他的钱买的衣服,一般都是几百元的T恤,一千多块钱的仔裤。
原想着他工作后,两个人日子过好过一些。
可是没想到他工作一年后,他会拿着一个存折在她面前晃,一张十万元的存折,对她炫耀道,看,我厉害吧。
她心中欢喜,等着他说,我现在赚钱了,小严,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去买。
可是他接下来却说道,你的钱是我的,我的钱还是我的!
一句话真是让人痛彻心菲,可是那个时候,却仍是当他是一个小孩子,不懂事。
他公司要去美国去玩,他没有美元,跟她犯愁。
她听了立马把自已第二年公司要到美国去开年会的美元给了他,可是谁又想到,他拿着她给他的钱,却是带着新欢在美国各个名胜景点游玩呢。
蒋小姐,车到了。我们上车吧。
常笑看到车已经到了,立马招呼身边的蒋小严。
蒋小严点点头,跟着他后面上了车。
常笑看了看车子上面,上面人不多,大多是加班回家的人,在上车的一瞬间,对蒋小严道,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走散了。
蒋小严第一次以非人的身份坐车,有点紧张,在那里不作声的冲常笑点点头。
两个人上了车,蒋小严一直跟在常笑后面。
常笑在往自动售票箱里丢了一个硬币,叮当一声。
蒋小严也要去丢,常笑用眼角示意了一下,她才恍然明白,自已是不用丢的。
当下掏出的硬币在空中迟疑了一下,又重新放回了衣袋中。
原来做鬼也有这样的方便。
因为车上有人,两人不方便说话,便各自沉默着。
车子晃晃悠悠了走了几十个站,才到了站,常笑轻轻说声下车。
蒋小严便又跟着常笑下了车。
两个人走出去很远,周边没有什么人了,蒋小严才道了谢。
常笑笑道,不用客气。
蒋小严道,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常笑道,你不要这么客气,这是我的习惯,我的习惯是爱惜每个女女,为她们做事是我的荣幸。
蒋小严笑道,那你老婆岂不是要跟很多小三斗,你这么花心。
常笑道,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恋爱过。
常笑说完看她不相信的神情,便道,恋爱那么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到最后还是要背叛,多没意思啊,所以还是不要恋爱的好,只有像你这样的傻瓜,才会痴心到为一个男人自杀呢。
蒋小严点点头,许久才幽幽道,是的,的确,我是个傻瓜。
常笑看她又伤感起来,倒不好意思,一会道,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说像你这样的人,现在很少了。我很佩服你的,那么纯粹固执理想的一个人。
两个人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法医鉴定中心门口。
门口安静至极,只有昏暗的灯光透出来,两个保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蒋小严站在那里,一时却又不敢进去。
此时此刻,爸爸妈妈应该闻讯赶来了吧,姐姐肯定还在哭,爸妈年纪大了,妈妈还有心脏病,而这些,跳下去的那一刻没有想过,如今却全到她面前来了。
她该如何面对他们。
常笑看她一眼,对她道,蒋小姐?
蒋小严点点头,往里面走去。
忘不了最后的那些时光。
一个人去爸妈家吃饭,一家人吃火锅,姐姐姐夫,爸爸妈妈,独独少了李飞。
爸爸道,李飞呢?一家人吃火锅多热闹啊。
她只得弯一下眼睛,说道,恩,他在加班。
妈妈却道,怎么总是加班呢。
她听爸妈这么说,便给李飞发了条短信,我们全家在吃火锅呢,你要不要来?
一会短信回不过,说,不来了,你们自已吃吧。
她心里凄凉起来,是呀,他现在要时时刻刻陪着新欢了,哪能想到她呢。
最后一次,她回家看望爸妈,是家常的小菜,可是因为充满了家的味道,所有吃上去特别可口,感觉特别幸福。
爸爸说,元旦把李飞叫回来吧,元旦不会加班吧。
她只得说,恩,不会加班,有谁元旦加班呢。
那个时候,他已经经常不回她短信,每次发过去,都是没有任何信息的石沉大海。
对不起自已的爸妈。
一步步走进去,走到人最多的地方去,看到了熟悉的人,自已的姐姐。还有爸爸,妈妈。
妈妈哭着突然晕过去,倒在姐姐的怀抱里,姐姐在哭着大喊,快送医院,我妈怕是心脏病发了。
小严静静的站在那里,泪如雨下。
若不是死后有知觉,她又怎会知道自已最爱的亲人是这样的痛呢。
一群人抱着老人离去,她的身体被送到停尸房。
听到法医中心的工作人员说,要等到她老公过来签字,才能处理尸体。
人群渐渐散去,她站在人流里,仔细的辩认着经过她身边一个个远去的人,那里面,没有李飞。
她低下头去,心里再一次落空。
却又在安慰自已,也许,也许他没有得到讯息。
常笑在一旁道,你不要难过了,你看,落空了吧。
蒋小严不想再听他说话,便对他道,我现在到这里了,你走吧,谢谢你。
常笑道,我还是陪着你吧。
蒋小严看他如此说,便抬起头来,说道,可是我,我不会请你们的。
她低下头,一会又说道,我没有钱,就算我有钱,我也要把它留给我的爸妈家人,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不想再把钱浪费在这无意义的事上。
常笑听她如此说,想了想,笑道,你不是还有房子吗?现在房价那么贵,很有钱的。
肩膀上的猫爪在用力,蒋小严脸已变得苍白。他知道自已说错了话。
常笑只得道,我们很便宜的,蒋小姐,真的,你知道现在讨生活的都不容易。
蒋小严却冷声道,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用力的跑开,极速的跟着法医鉴定的工作人员跑去,她打算暂住在停尸房里,陪在自已的身体旁边,等着李飞的到来。
常笑一时站在那里,等着蒋小严跑远,便耸了耸肩,对着肩膀上的黑猫说道,老大,我尽力了。
肩膀上却又是狠命的一记,疼得他皱起眉头。
听到猫阴阴的声音,追上她,对她去说,我们不要钱,无偿帮助她报仇,我平生最恨小三!
我不去,要去你去。
笑笑,你想死吗?
随着一声威胁,他只得再次挪动脚步。
追去她,对着她的背影道,蒋小姐,我们愿意无偿帮助你,不要你的钱好不好。帮你消灭小三还有你老公。
蒋小严愣了愣,却没有回过头来,一会道,不用了,你回吧,既使到现在,我也不想他出事,虽然伤心,却没有恨。怎么会请人去杀他呢。你走吧。
她说完,快步往前走去。
常笑再度耸耸肩,对身边的猫说,你看到了吧,不是我不帮你,你不要动不动就自作多情,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狠毒怨妇吗?
蹭的一声,黑猫跳到他怀里,只是对他道,蒋小严慢慢就会恨上的,男人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今天先回去,她会来找我们的。
常笑斜斜眉,只得往外面走去。
臭屁猫,你能不能下来走啊,重死了,成天栖在我身上,你这样下去会变大肥猫的。
。。。。。。
你听到没有,搞什么,竟然睡着了,不怕我红烧了你啊?
(五)
在常笑住的小区里,如果有人认得他,那么,在一般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带着一个十二岁女儿的鳏夫,有时候会带着女儿出来走走,两人怀里各抱着一只宠物,一大一小各一只,一只黑猫,一只白狐。
如果这个繁华的城市里,真的有人留意他。
就会发现,每次,只要他把小女孩送到学校,然后带着这两只宠物进门,他的房间里便传来女人的笑声,一个娇媚,一个慵懒。
可是没有人注意。
城市太大,谁也不关心谁,再繁华,也是荒漠城市。
所以,没有人救他出苦海。
而对于猫妖可爱和狐狸精甜甜来说,却是最大的爽心乐事。
因为————她们可以继续折腾虐待他。
二十一世纪最苦情的男人是谁?
非他常笑莫属。
如今他想起自已这个名字,想他老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知道他大半生要毁在三个女人手里,一个小的两个妖精,因此一开始就给他取名,常笑,还记得老娘临终前说的话,孩子,妈妈给你取名常笑,就是希望你能幸福,能经常微笑。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如今,他抱着猫猫可爱进了门。
她自称她是中外古今最可爱的一只大猫,人必称可爱。
他就笑话她,你是可怜没人爱吧?
她辩驳,错了,是可以值得爱,而且是深爱。
她的过去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法力,他也不知,某个雨夜,看她在街头流浪,一时好心,收留回家,却惹下千年祸根。
她除了欺负支使他,就是睡觉听音乐,对于自已的过去却只字不提。
常笑走进房间,那只猫便嗖的一声,从他怀里极其熟稔的跳到一旁的沙发上,窝在一个红色抱枕里,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人生大部分时候,最爱睡觉呀。
睡觉是多么快乐的事,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思考。
常笑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到一侧的小房间,去看看初心。
初心是他捡来的小女孩,如今十二岁了,他六年前捡到她。这些年真是吃尽苦头。
他虽然好色,可是对幼齿不感兴趣。
当时碰到初心,也是因为被猫猫逼着去救一个被小三伤害的女人。
结果是他们去迟了,两夫妻争吵,老婆先杀了老公和小三,然后自已自焚。
他们只来得及在大火中救出那个只知睁着大眼的小女孩。
那一年,她六岁,已经懂事。
他把她救出来,第二天却得知,她的亲生父母都已烧死,小孩子仿佛成了哑巴,警方调查不出任何事情,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他们手里,却没有人来找他们。
他打算把她送到孤儿院去,回过头来想问猫的意见,却看到一个清瘦的女子笑着站在他旁边,是猫猫变成的人形。
她极其懒,极少会动用法力变成人形,嫌费事。
可是那天,她却变成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站在小女孩面前,一脸痛心的看着仿如木头的小女孩。
猫是眯眯眼,长得不漂亮,可是皮肤白晳细腻,再加上身材削瘦。特别是笑起来时,两颊一对酒窝跃然出现,一时间漂亮起来,让看着她的人沉醉不已,可以忘记她其他的缺点。
常笑极少看到她变成人形,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所以那次,一时看到她站在他旁边,有点发征。
可是她却突然露出那一对可爱的酒窝对着常笑坏坏的笑起来。
常笑浑身毛骨悚然,预感不妙。
笑笑,你想做爸爸吗?
呃,不想。
你应该做爸爸了,你也活了将近百年了,一个人多寂寞呀,没有一个亲人。
呃,不寂寞。真的不寂寞。
怎么会不寂寞呢,我和甜甜还有阿夜虽然是你的好朋友,可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关心你的呀。
。。。。。。
所以,你领养她吧。
什么?!
好了,这事说定了,我们明天就带她去办领养证。她没有其它亲人。也是小三的受害者,我们不帮忙谁会帮忙。
她抱起小女孩,塞到常笑怀里,自已站在一边。
猫,你饶了我吧。我不会带小孩。
没事,我和甜甜帮你带。
不行。
笑,你可以把她养大,她以后会孝顺你的。
我不希罕。
笑,你可以把他当老婆调教,否则以你这条件,要找个老婆很难,还是从小就骗到手的好。
我一个人过很好。
那好,我带着她离开这里,你永生永世不要再找我。
行行,我答应了。
猫才笑着点点头,两个人抱着孩子回去。
孩子叫初心,从前的名字不知道,猫给她取的名字。
她说叫初心好了?
什么,粗心?
常笑仿如一个文盲,可爱白他一眼,懒懒道,是一首宋词里的,人初时的情意是最真最好的。
慢慢念出那首词来。
初心已恨花期晚,别后相思长在眼。
这是南宋大词人晏几道的词,猫爱极这一句,时常一个人时,心里兜兜转转的,这首词就会浮现心头。
兰衾犹有旧时香,每到梦回珠泪满。
是最贴近心灵的人生况味。她的心,也只有这些古老的词才能懂得。不能忘也不能说也。
名字就这样定下来,可是初心一直不说话,直到三年后,才回复正常,开始上正常的学校,开始说话。叫常笑叔叔。
猫和甜甜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变化过人形。
她一直当她们是家里的两只宠物。
一直和睦相处。只是这孩子从小却异于常人,极其沉默,有时无意看到猫猫翻看的小三的故事,杂志,她也会两眼生恨。
心里有仇恨的人,不会快乐。
现在竟然六年了,她长大到十二岁。
时间过得真快。
常笑曾经因为自已的父亲离不开猫,到如今父亲在两年前去世,他却又因为初心离不开猫。
走到小房间里去,初心已经睡去,白里透红的脸蛋,红扑扑的,着实是惹人爱怜。
他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来,心里在那一刻感到真实的温暖。
替她掖好被子,再悄悄的走出去。
猫在那里变化了人的头和两只手,依旧托着猫身和两只后腿,在那里翻看着她的第三者幽冥录。
看到常笑走出来,便抬头对他笑一下,说道,恩,这几十年,我们平均一年杀掉十个小三,我这里有几十个记录了,最近两年数字多了起来,这天下的小三真是越来越多,杀之不尽啊,笑笑——
她望他一眼,然后语重心长的道,我们任重道远啊————————
常笑看她一眼,骂了一句,怨妇加变态。
猫笑了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呵呵,我是爱情的清道夫,怎么是变态呢,希望爱情忠贞幸福,家庭幸福美满有错吗?
常笑道,小三也不至死。
猫道,我又不是所有小三都杀,是那种罪大恶极,伤害别人感情,破坏别人家庭,霸占别人财产,最后把原配逼死的,自然是以命偿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否则一年怎么只做下十多桩案子呢。其它的小三,也会有相应的办法对付,又不会要她们的命。
常笑语塞。
猫看他一眼,说道,我们明天继续去找蒋小严,我很担心她。
她今天不是说不想见我们吗,她很烦我们。
不行,明天也要去。
常笑皱眉,想起这阵子的痛苦,苦着脸道,你能不能把阿夜叫回来,叫他出手好了。
不行啊,阿夜国外那个小三还没杀掉呢,这里只能是你了。
常笑看她一眼,对她道,你这样迟早会出事的。
猫笑了笑,说道,我是法力很好的猫妖,有谁能奈得了我,再说还有甜甜啊。
她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一会说道,对了,甜甜呢。
常笑对她道,她出外旅行去了。要不你叫她回来,让她出面好了。
猫却摇头笑笑,说道,由她玩去吧,这个小三不漂亮,还用不到甜甜出面。
常笑摇摇头,站起身道,那我睡去了,困死了。
猫点点头,自已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前面,然后回过身对他道,今天你睡沙发,我睡床。
什么?!!!!
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如果你不给我买一张舒适的猫床,我会一直睡在你床上,当然,你睡沙发。
你!!!!!
怎么,想打我呀,哈哈,国家法律规定不能虐待动物哦,晚安,明天要早起,我们还要去找蒋小严呢,哈哈。
她迈着懒懒的猫步走进常笑的卧室,卧室桔黄色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常笑负气倒回沙发上,天啊,这还有没有天理啊,他一个大老爷们给一只猫让床,要是个绝色女女还差不多。
(六)
停尸房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蒋小严。
法医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把她的身体推到一个冰冷的银色铁箱里,关紧箱门,便转身离去。
随着大门呯的一声关上,一切陷入黑暗中。
她有点害怕起来,在黑暗中寻找着光源。
一会却又笑起来,想自已怕什么呢,都已经是鬼了。还怕被其它鬼吓死啊。
慢慢的摸着墙壁走着,再也无法往前时,便沿着墙壁蹲下来。
渐渐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退去,墙壁上淡蓝色的光源透了出来,她睁大眼睛看着,看到一只只银色的冰冷的箱子,静静的仿佛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
仿佛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轰然倒塌,然后全部向她压过来,让人感觉压抑的厉害。
她把背部往墙壁上抵了抵,潜意识里仿佛离那些箱子远了一些,才安了心。
静静的坐在那里。
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才能看到他。
也许是明天,不用多久。
他肯定会过来的,她既使再让他不再爱了,再让他嫌恶生恨,可是他们也曾经那样的相爱过,一起走过七年,人生有几个七年呢。
他肯定会看在她死去的份上,过来看她,领走她的遗体,在领走的过程中抱着她的遗体大哭一场。
如果这样,她就算了,前尘过往一切都不追究,做到忘却和还手,到黄泉里喝了孟婆汤重新投胎去。
隐隐的,从黑暗的角落里有哭声传来。
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
她骇然起来,魂魄更紧的贴紧了墙壁,望着那一长排冰冷的箱子发呆。
这箱子里,一长排,每一排有一百多个小箱,不知有多少排,不知有多少小箱子,每个小箱子里都放着一具尸体。
而这些,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呀。
那些哭声,仿佛就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
这里有多少冤屈难舍的鬼魂呢。
她越想越害怕,既使不停的安慰自已,自已也是鬼,和他们是同类,不要怕。
可是还是越来越害怕。
睁着眼等天亮,想着天亮就好了。
好不容易到天亮,那些幽怨的哭声果然止住。那些幽灵仿佛都睡着了似的。
她松了一口气,沿着墙壁站了起来。
这时只听叮当一声,停尸房的大门被推开,一排强烈的太阳光线射了进来。
她只觉得眼睛像烧灼一样的疼,暴露在太阳光下的半截手臂立马像火烧了一般。
她立马啊的一声,急速的往阴影处缩去。
原以为天亮了她就好了,可是没想到,白天对于她们鬼来说,比黑夜更可怕。
想起常笑的话来,你现在是鬼,千万不要让阳气伤到,你现在是鬼,还是多晒晒月亮比较好。
她太无知了。
紧紧的贴在阴影里,小心的缩着身子,尽量不让门外射进来的太阳光线照到。
脸上已是苍白,眼睛惶恐,手臂上的烧灼感依然还在。
既使事先不知道,她也知道,这手臂要是再在太阳下再放个一两个小时,非被晒化了不可。
工作人员又是进来送尸体的。
他们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笑,在和一起工作的同事小声的说着仿佛很有意思的话。
每天从事这样的工作,对于生老病死,一个生命的逝去他们大概已经麻木了。他人的死亡,并不能影响他们的心情和生活。
这些,看在蒋小严的眼里只觉得悲哀。
她盼着他们早点做完事,好重新把大门关上。
这样大的日头,无论如何,她是不敢出去的,她也不需要到哪里去,只要守在这里,现在天亮了,不用多久,李飞肯定会过来看她的。
幸好,老天偿她所愿,工作人员很利落的把事情做好,大门再次呯的一声关上,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蒋小严松了口气,从角落里滑下来,伸展开蜷成一团的身子。
肩膀上却一凉,听到嘿嘿的一声。
你新来的么?
她吓一跳,惶恐的逃出去,可是肩膀上的凉意依然还在。
不要逃,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能逃到哪里去。我在你前面。
她站在那里,抬起头来,一缕幽蓝色的光从她肩头飞过,落在地上,化成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军装,带着一顶同颜色的布帽子,有点像文革电影里的装扮。
我在这里呆了几十年了。
蒋小严不敢说话。
你要听我话,晚上给我骗人到这附近来,我不喜欢死尸,我喜欢喝新鲜的血。
蒋小严摇头。
怎么,不听话么,那我吃了你!
一个头从他身子上飞下来,直接飞到蒋小严面前,对着蒋小严惶恐的大眼。
新鲜的魂魄也是美味!
他一口咬下去。
啊————————
扑通扑通。
笑笑,这次不错,出手很快嘛。
四十多岁的男鬼已经倒在地上,在那里折腾,常笑一脚踩在上面,最后一掌毙命。魂魄不是实体,一掌下去,仿佛一团蓝光,在那里放射收缩,几经挣扎,最后蓬的一声,化作无数流星,无数幽蓝色的碎光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这老鬼不晓得吃了多少人,杀死也是罪有应得,我替天行道。
蒋小姐,你不要怕——————
黑猫伸出前爪摸摸她,对她温柔的说道。
蒋小严点点头。
蒋小姐,你还是跟我们走吧,在这里呆着多可怜。
常笑劝她。他倒的确是心疼每个女女的。
蒋小严看他一眼,摇头道,不,我要在这里等他。
猫猫冷冷一笑,说道,他不会来的,你不要傻了。
蒋小严却仍固执道,不,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常笑笑笑,对猫道,我看咱们劝也没用,不如让她尝尝教训,猫,我可是还要去上班,你嫌无聊,你就陪她好了。
猫向来这样,常笑和阿夜常不耐烦,你说,杀小三直接杀就是,反正他们法术高强,又不是人类,要怕这怕那的。
可是猫却不肯,每次都要原配省悟,到最后一起报复,才最满意。
她的论调是,越是痴情的越容易受伤,所以一定要她们明白过来。
常笑走出去。
猫迟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对蒋小严道,那你在这等吧,刚才那老鬼被我们打死了,你不用怕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她抬着猫脸,极其清楚的念出笑笑的手机号码。
蒋小严已经知道她不是一般的猫,可是看到一只猫这样念电话号码,也还是觉得可怖。
当下只点了点头,并没有用心记下来。
猫看她模样,笑了笑道,算了,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有什么事找这里。
她叫住常笑,常笑心知肚明,把他们印制的小三敢死队的名片给了蒋小严一张。
你不用陪她吗?
不了,我回家去,陪在这里多无聊,她劝又劝不醒,不如先回家睡几天。
一人一猫说着话,慢慢走了出去。
(七)
蒋小严来找他们的时候,猫正窝在沙发上,两只猫耳朵里塞了耳机,在那里一边听音乐一边上网。
她喜欢听音乐,喜欢下雨天时躲在床上听雨声,喜欢睡懒觉,尤其是大白天的时候找快树荫去睡上一天,一直过着慵懒舒适的生活。
对于过去不敢想,对于未来不想想。
心里麻木,她很适应现在作为一只猫的生活。
所有的乐趣和精力,只有在帮助原配,和杀害报复小三的时候,整个人才会有精神。
比如现在,打开一个著名的叫做海角的网站,蒋小严的姐姐在上面发了帖,她看到愤恨处,眼睛发红发怒,把耳机一丢,整个身体竖起来,对着蒋小严博客里的那张照片狠狠的喵呜一声。
是李飞和那个小三的照片!
嗡的一声,利爪从皮下陡现,活生生二十多厘米长,极其迅速的往照片上刺去。
她不是普通的猫,她可是法力高强的猫妖!
碰到冰冷的电脑屏幕,才清醒过来。
这是常笑的电脑,不是真人。
怏怏的收回了爪子,为了转移怒火,她跳下了沙发,在地面上来回走着。
她已经毁过常笑七八台手提电脑了,每次都是在网上搜集小三的资料,看到愤怒处,直接用爪子抓下去了。
结果当然是手提屏幕救无可救。
常笑每次回来,看到那七分八裂的电脑欲哭无泪。
他实在是没钱,这该死的猫还不许他杀小三挣钱,现在手提也不便宜,就算是便宜,也不能经常换新的。
最后忍无可忍,对她吼道,她要是再这样经常搞破坏,他宁愿死,也不愿再跟她住一起了。
猫才不得不收敛。
常笑离不开她,她又何尝离得开常笑。
将近百年的朝夕相处呀,她这个世上,可再也不认得其它的人。
可爱在那里苦思冥想的时候,蒋小严已经照着常笑留给她的地址找到了常笑和猫住的地方,站在门口迟疑着。
此时,已经是她从法医鉴定中心等了两个星期,走出来的第三天了。
她在自已的家里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想去看看李飞,但是强烈的太阳光线让她不敢出门。
一直到晚上,才一个人走出来,直接到李飞父母的家里去找他。担心他病得很厉害。
可是她走到他家门口,一直等着,从天黑一直等到深夜,也没见他回来。
最后破门而入,客厅卧室的穿行,也没见着李飞。
想来他并没有住在家里。
那么,他现在在哪呢。
她上次也去找过他,在他拿起存折,收拾衣物,搬离家的那两个月里。
她实在无法再一个人静静的等下去,考虑了无数个夜晚,终于决定去他公司见他一面,两个人好好谈谈,做个了断。
急匆匆的去了,可是到了他公司,一家广告公司,浮世繁华。很大的一家4a广告公司,她站在公司门外,却失去了勇气。
一直站在外面徘徊,反复的走来走去,却一直不敢进去。
到最后,眼看着要下班了,只得再次鼓起勇气,请求一个要进去的人说帮她找一下李飞。
那个人点点头,帮她进去找。
她就紧张不安的等在外面,生怕他不肯见她。
可是几分钟后,那个人却出来告诉她,没有找到。
好失望,却依然不死心。
她现在不比从前,鼓起勇气来看她一次,不知要准备多少天,才能走出这一步。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知道今天来找他,要是没见到他,以后就更加没有机会见到了。
最后看着出出进进的人,咬了咬牙,自已走了进去。
幸好他是在的。
站在那里,问她,找他做什么?
那么冷漠生份,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般。
她笑,还温柔道,请你吃饭塞。
两个人一起在外面吃饭。
刚开始一直没说什么话,上了铁板牛肉,铁板上嗞嗞的冒着青烟,那一刻,她竟然被温暖的假象迷惑,以为回到了从前。
对他笑着,劝他多吃。
笑着问他,你到底怎么打算呢?
他却仿佛一个木头上,眼睛征征的看着她,说,没有打算。
她抬起头来,对他道,那你怎么想的,对于将来?总不能这样下去,总要有个了断,有个取舍,做个决定。
他却极其不耐烦的摇摇头,皱眉道,没有打算,工作很烦,不想想,什么都不想想。
她只得默然,点点头,不再说话。
是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承诺,没有责任,永远长不大,永远推卸责任。
既使如今她只是要他明白表一个态,他也这样拒绝。
你好像胖了呀,你看我,瘦得都皮包骨头了。
他问她。
她才征了一下,看了一下自已,说道,是么,我胖了?
他竟还在嘲笑她的胖!
恩,你现在还在玩传奇吗,我昨天进去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当时两个人约好不再玩网游了,她一直遵守约定,可是他从来都是拿诺言当儿戏。
他说,你竟然胖了,可见你过得不错。
她笑一下,看了看自已的袖口,有谁知道,这衣服下面,是满身的伤。
两个人吃完饭,站在饭店门口,互相道别。
客气生份到,好像已是黄泉陌路人一般。
她说,好了,我以后是什么都没了,而你以后会有更好的未来。祝你前程似锦。
她真心的祝福他,看他那一眼,仍是深情,心里一切已经打算好,把这做为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所以这一次是永别。
他却皱眉,对她道,你想怎么样?
他以为她威胁他,要大吵大闹。
可是她却只是笑一笑,低着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明知不可能,那么无望,却仍是回过头来,街面果然空荡荡的,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她回来,不过是想看到某一个人,但是再回头,却只有失望。
她活着时去看他都这么艰难,更何况现在做了鬼呢。
在家里苦苦想着办法,她害怕太阳,没有实体,如果没有人帮助,她根本不可能去他公司找他,他如今应该不是生病了住在医院,就是还在浮世繁华上着班了。
苦思冥想,无意中摸到衣服口袋里常笑给她的名片。
小三敢死队?
想着那只黑猫对她说的话,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就来找我们。
他们看得到她,他们会法术,把她打倒恶鬼,所以肯定能够帮得上她的。心里有了主意,便在天黑之后,按着地址去找他们了。
蒋小严站在门外犹豫的时候,猫猫已经感觉到。
她窜到门口,直接去开门。
蒋小严看到门自动打开,一只黑猫伸着一只前爪扶在门框上,正亲切的对她笑呢。
蒋小姐,快请进来。
说话声从猫嘴里发出。
蒋小严有点惶恐,可是看到可爱亲切的眼神,便笑着点点头,走进了房子。
猫重新窝回到沙发上,对她道,你请坐。
蒋小严点点头,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一个鬼一只会说人话的猫,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都市里,大概没有人相信吧。
她抬头四处寻找,想找到上次看到的那个白衣的男子。
猫看她神情,不由笑道,你找常笑吧,他出去面试去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也能帮你的。
蒋小严看她一眼,仍是有点不相信。
猫看了看她,对她道,我叫可爱。你现在不是人了,想你也不会害怕。
说着说着,就变化了身形。
一个纤瘦苍白的女子蜷在那里,再也不是一只猫。
只是依然穿着黑衣,她伸了伸懒腰,细长的手腕露在外面,苍白的手腕和黑色的衣服,对比强烈。
蒋小严虽然心里有准备,也还是有点发愣。
你叫我可爱吧,我可以叫你小严吗?
可爱对着蒋小严一脸亲切的笑。
蒋小严点点头。
小严,我曾经也是个人,现在,只不过是灵魂寄住在一只猫身上。大家都是女人,你不要害怕我。
她这么说,同时眼神真诚的望着蒋小严,脸上的两个醉人的酒窝跃然出现,蒋小严果然安了心,对她笑了笑。
我来,的确是有事请你们帮忙,我想去找李飞,听说他生了重病。可是我是鬼,白天怕太阳晒,晚上又找不到他。
可爱点点头,心里清楚得很。想她在法医鉴定中心等了半个月,估计是没有等到李飞来签字,她最近在家里上网看报纸,各种媒体上都在登载这件事。说是蒋小严跳楼自杀,长达两个多星期,其夫竟不出面,让尸体无法安葬。
心里生恨,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个该死的李飞要是在她面前,肯定一口吃下。垃圾!
她冷冷的瞄了一眼搁在沙发上的报纸杂志,还有不远处开着的电脑。眼里杀机陡生。
可是看到蒋小严真诚和担心的眼神,她的心却仿佛疼了一下,那眼神,就仿佛多年前的某个人,揽镜自照,最熟悉不过的自已的眼神呀,对她笑了笑,柔声说道,恩,那我陪你去。我撑把黑伞,别人看得到我,你躲在我的伞下,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我们一起去找他!
蒋小严心喜,却仍仿佛有一点不相信,迟疑笑道,真的吗?
可爱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那赶紧走。
说着手中一晃,一把搁在门后鞋架上的黑伞就就直接飞到了她手里,她一把撑开,抬头看伞面是否足够大,足够厚,放了心便走到蒋小严身边,对她道,小严,我们走吧。
(八)
外面的阳光果然很大。
虽然仍是冬天,可是这阵子也不知怎么了,天天大晴天。人身上穿了毛衣,就已经热得受不了。
可爱撑着一把黑伞走在街上,蒋小严紧紧的贴着她,躲在伞下面。
穿着黑衣的清瘦苍白的年轻女子,在冬天的艳阳天下打着一把伞,看上去也还是古怪的。她的头发五颜六色,很是鲜艳夺目。因此更加的吸引人。
可爱,好像有很多人看我们,他们是不是看得到我啊?
蒋小严紧紧的跟着她,有点担心。
可爱四处看了看,对着某一个正在看她的中年男人横了一眼,侧过头来笑着安慰蒋小严道,没有的事,不可能看到你的,再说有我在你身边,你放心吧。
她拢了拢她,让她靠得更近一点。
小严,你现在死了多少天了?
可爱一边问着蒋小严,一边自已算着。
蒋小严愣了愣,想了想,说道,二十天了。
说完这句,整个人竟然无比苍凉起来。
她竟然死了二十天了,魂魄却为了再见到他一面,滞留在人间,可是到现在却仍然没有见到。
可爱大概是感觉到蒋小严的悲伤,拉了拉她的手,让她抓住自已的衣服,两个人在红灯的时候,一起穿过了马路。
街市依然热闹,来来往往的车辆人行,她们站着的这个路段又在塞车,从前往后望,一排汽车长龙,一眼望不到头。从后往前看,照样也是一排长龙,没有尽头。
出租车和私家车上看不到人,可是两层的公交车上,却坐满站满了人,一辆车一辆车停在那里,里面全是挤得黑压压的人群。各自一张冷漠的脸,他们对于塞车和拥挤已经麻木。
蒋小严看着这些,她以前也是这样每天为了生活赶着去上班的,有时为了省点钱,走路去上班,有时挤公车。可是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让他过得好一点,再辛苦,也不觉得。
可是现在已经死去,作为一个鬼,站在路边看到这塞车的人流,突然觉得骇然。
荒漠城市,浮沉人海,再繁华再热闹,我们也是寂寞孤独的。
可爱也在看着街景,她却相当愉快。
在那里不停的笑着,想着做人真辛苦呀,每天挤着公车上下班,每天被老板骂,每天累死累活,每天面临伤害和背叛,只有常笑那傻瓜,才拼了命的要去做人呢。
她做猫多好啊,每天听听音乐睡睡觉,不用工作不用讨生活甚至连思考都没用,哪里出现可耻的小三了,就见义勇为的出一下面。哈哈,实在是太幸福的人生,不,是猫命。
心情在对比之下,特别好起来。
含着笑看了蒋小严一眼,说道,蒋小姐,你做人的时候,也这样忙碌的吗?
蒋小严点点头。
她们两个一边等着车,一边在那里说着话。
商量好去李飞的公司的。
可爱见她点点头,说道,所以你也不要难过,你看做人多辛苦啊。
蒋小严却道,现在是有点觉得,以前倒不觉得呢。我以前心里有着他,有着家,想着只要他能一辈子对我好,不背叛我,再辛苦我也不怕。我这个人没什么志向,很小女人,只想找个男人结婚成家,然后结了婚,各自忠诚,白头到老就行的。
可爱愣了愣,一会道,所以,一旦他让你失了望,你就受不了这残酷的现实真相,选择自杀?
蒋小严苦笑一下,点点头。
可爱叹道,这天下痴心的多是女人,可是感情的事,越是在乎,得到的往往越少。
蒋小严点点头,对可爱道,可爱,你呢?
可爱用手指摸了摸自已的脸,她变成人亦保持着猫的动作,希望用前爪抚摸自已。
她的脸也是圆中带尖的猫脸,很是阴柔漂亮。
我?
听蒋小严这么一问,她愣起来,久远的记忆仿佛火车一样,轰隆隆的马上要开过来。
那时候的她,被一个第三者关在一个地下室里,削去手脚,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身体,浸在一个酒瓮里,头颅露在酒瓮外面,披头散发的咒骂着,活活的受着折磨,生不如死。
可是那个曾经爱她至深的男人,要许她一辈子的幸福和甜蜜的男人。
却任着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这样肆意的伤害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他没本事吗?他还是当朝王爷!!!和她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稍微知事起,就仿照汉朝的刘彻,说长大后要建金屋娶她!
结果呢?
她活活被折磨十几年,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最后死去时,灵魂因为极度的怨恨和苦楚变成怨灵,附在一只黑猫上,再修行到如今!
几百年的事了,六百年前!
她摇了摇头,把记忆挥去,笑道,我跟你一样。不过,那是很久前了,现在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做一只猫。
很久前?
恩,很久前我跟你一样,从小就只想找个人世间的男子平安快乐的生活,不要大富大贵,不要帅哥男友。可是结果也跟你一样,让我很失望。所以,我现在没有想法了,只想做一只睡懒觉和杀小三的猫呢。
对了,那时候不叫小三,叫妃子妾室。
她说完这些笑,哈哈笑两声,看到有个等车的人很注意到她,大概是看到她在一个人不停的说话。
她便自语了一声,这车估计是不来了,不等了。
便打着伞,用眼神示意一下身边的蒋小严,两个人走开了。
走开许久,她才对蒋小严解释道,刚才有人盯着我,所以才走的,这车不知道塞到什么时候去,我看我们不如步行还快一点,我记得那个浮世繁华跟这里也不远的。
蒋小严笑着点点头,刚才和可爱这么一说,让她感觉亲切了许多。
猫猫也是,她自已对于因为感情受伤害的女人,总是特别亲切同情的。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着。
你真的确定去公司找他?
可爱问蒋小严。
恩,听说他病得很厉害。
呵呵,你真的相信他病了吗?
可爱冷冷一笑,好心提醒她。
恩,如果不是病得很厉害,他不会不到法医鉴定中心签字的。我已经死了,他还不至于——
是蒋小严坚定的话语。
猫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她已经有两次在网上看到,有人分别在这个城市和另外一个南方城市看到他和他的小三出双入队的在外面逛街,两个人兴高采烈的,没一点生病的迹象。
可是看到蒋小严如此神情,她却突然怜悯,真相太残忍了,能推迟一刻是一刻吧。
两个人其实还没有到公司,在一家商场大厦一楼的一家咖啡厅里,蒋小严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隔着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看着临窗坐着的一对男女。
你怎么不走了?
可爱叫她。
却发现她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地上一般,死死的盯着某个地方。
她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立马就火冒三丈。
她看到那对狗男女的照片,如今当然是认得。
男的留着一头疯子的长发,女的一张脸巨圆,正在那里相对坐着,眉花眼笑。
蒋小严还傻站在那里的时候,她已经拖了她的手直冲进去。
直冲到两个人面前,抡起自已的手,对着那男的脸就是一顿暴打。
刷刷刷!刷刷刷!来回的刷耳光。
要是信用卡早刷暴了。
手被蒋小严死死捉住,男的打晕了头,捂着脸怒目瞪视着她。
她一把推开小严的手,对着那女的又是一阵暴刷。
那个小三虽然早有防备,可是普通的人哪敌得过一只猫妖的手脚,立马被凌厉的巴掌刷得眼冒金花,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恨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我会用行动表示!
mD,先打了再说!
(九)
一直打下去,噼里啪啦的响。
小三打得鬼哭狼嚎。
一边哭叫着,一边楚楚可怜的看着李飞。
李飞冲过来要打可爱,可爱总是敏捷的躲过。身形围着小三,从各个不同方向扇,一直打得她披头散发,嘴角流血。
猫已经调查这件事情多时,知道李飞是这个小三勾搭的,两个人在一个公司玩暖味,一起出差,这个三就赖在李飞的房间里不出来。平时伙同李飞还有他们一家,对蒋小严不停的进行电话和短信骚扰辱骂。
看起来小小的,圆圆的一张脸纯纯的,心眼却是很老道毒辣。
比如这个时候,就在那里咬着嘴唇,用手护着头,两只眼睛无助的看着李飞。
喝咖啡的人围过来,围成一圈,一边闲闲的看着她们一边在那里说话。
可爱冷笑一声,想这个世道,虽然平时也怪它冷漠,大家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如今看来也有它的好处,比如,她现在暴打小三的时候,就没有人阻止她。
直到最后,咖啡厅的经理还想把生意做下去,带着保安过来了。
猫本来不想歇手的,看到李飞一脸惨白,那眼神害怕到极点,看到小三被她打得低着头,一张圆脸涨得像个苜蓿馒头一样。
她实在是惬意无比。
有时候想想自已简直就是接近变态,为什么这样沉迷于抓小三。为别人出气是一方面,更一方面,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打这些破坏别人家庭,抢别人老公的女人。
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一顿狠揍。
这位小姐,请住手,你这样要出事的。
保安好心的劝说。
出你mB。
猫头也不回,对着小三那张圆脸,又是狠狠一巴掌。
她以前就是太温柔了,才吃了亏,后来经了事,长了教训,才知道这个世道不BH根本活下下来。
她还想打下去,可是蒋小严却死死捉住了她的手。
她手一挥,本想推开她,再来狠狠打李飞的。
却听到哎呀一声。
蒋小严一声惨叫。
可爱感到不妙,回过头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打得忘了形,刚开始本来是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打人的,刚才蒋小严捉住她打人的手,她就手一挥,拿着撑伞的手去推人了,那把伞自然就掉在地上。
太阳光从玻璃窗外面射进来。蒋小严没有黑伞的保护,整个人躺在地上,在太阳下翻滚惨叫着,仿佛火烧一般,痛苦万分。
猫知道她受了阳气的侵害,只得暂时住了手,走到地面上,把她拉起来,拉到自已身体紧紧的,让痛到极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的魂魄依附在她身上,重新打起了那把黑伞。
李飞看到她一个人突然住了手,跑到一边的空地上,伸出手,仿佛用手扶起什么,又站起来,走到另一个地方,拾起她的伞,在咖啡厅里打着伞。
看她仿佛在忙碌的样子,以为有机可乘。便扬着拳头冲了上去。
他今天竟然莫明其妙被这个不认得的泼妇打。是好脾气也不是这样的。
李飞的拳头刚挨到可爱身体还差几厘米,可爱闻到声音,冷笑一声,手一伸,抓住他的拳头一捏,李飞立马听到手骨粉碎的声音。
整个人哀嚎起来,另一手抱着碎成一团面的另一只手,在那里跳着脚惨叫。
小三已经感觉出了事,对着一边咖啡厅的保安道,这女人疯了,不知那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你们也不管管。
可爱冷笑一声,一对绿色的眼睛瞪阗小三,骂道,管你mB!
然后手一伸,指着小三和李飞道,这个女人是三,这男人曾经由他老婆养活了很多年,供他读大学,直到工作,如今却在外面勾三搭四,逼着他老婆从二十四楼跳下,如今死了两个多星期,他竟然连去法医鉴定中心签个字也不愿意。你们说该不该打?!
李飞脸白了白,然后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笑道,你这个泼妇,你又是谁,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王经理,我在你这里,你手下保安大哥把这泼妇往死里打。
他已经气愤恐慌到极点,整个人失去理智。
猫的脸色变了变。
咖啡厅的经理看了看场面,想了想,就扬了扬手,对可爱道,这位女士,你和这位先生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是你在我咖啡屋闹事打人,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到这里,眼神突然一恶,对身后几个保安道,你们给我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几个保安便冲了上来。
脸上甚至带着笑,想这么一个苍白瘦弱的年轻女人,还神经质的打着一把伞。
以为只要冲上去,抓着胳膊一扭,觉对没问题。
猫看到他们冲上去,突然就冷笑一声。
虽然她做了猫妖以来,除了杀小三没杀过其它人,但是不代表她是软弱可欺的。
这些见钱眼开的人,以为这世上没天理了吗?
对身边的蒋小严轻声道,你抱紧我,没事的。
话刚一说完,一个光头保安就拿着一根棍棒冲上来,对着她的背就一捧狠狠的砸来。
猫冷冷一笑,右手一伸,在半空中抓住那根棍棒,一把抓住,然后把前一拉,那个光头保安就仿佛碰到巨大的引力,整个身体不由控制,往前扑去。
猫猫一把躲开,两眼看到其它几个保安也冲上来了,便手上一用力,抢过那保安的棍棒,拿着直往另两个冲过来的人头上砸去。
一旁的经理已经变了色。
李飞和小三看情势不妙,立马低着头往门外溜去。
他们最近已经够倒霉了,被公司开除不说,今天竟然碰到这样的疯女人。
两个人胆战心惊的往门外溜去。
猫猫看在眼里,几棍下去,把剩下的保安打趴下,以极快的速度窜到门口,拦在他们前面,懒懒的冷笑道,怎么,想走?
一棍指着小三那张红白透红的圆脸,用棍棒的一头托着她吓得直打战的下巴。
小三已经吓到极点,面前的这个黑衣女人简直就不像人,她长这么大,在生活中还没看到身手这么厉害的女人。
她简直不像人。
难道真的是报应么?
越想越怕,下巴更加抖得厉害。仿佛口腔里含了滚烫的热油。一直在那里哆嗦个不停。
可爱懒懒的瞄了那小三一眼。
长得实在是丑,一张圆脸,脸上皮肤粗糙,虽然扑着粉,也遮不住一脸的斑纹。
竟然迷得这个男人晕糊糊的。
她再看一看李飞,这个男人简直不能叫男人,应该是男孩,高高瘦瘦的,留着一头笔直的疯子长发,遮住大半张脸。
实在是没什么好的,也不知小严不知为什么这么放不下。
人的感情真的是说不定,互相折腾罢了。
可爱,不要这样了,请你————
身边是蒋小严哀求的声音。
猫抬起眼来,看了看他们两个的后面。
几个保安有一个爬了起来,另外几个估计是重伤,倒在地上,都还没起来。
一个个都是面色惨白,惶恐害怕。
可爱,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都已经死了,求你了,我不想再给我家人添麻烦。
依然是蒋小严低低的哀恳的声音。
猫突然一时觉得心灰意冷。
手中的棍子抬起,然后朝着小三的脸颊上一抽,在半空中虚晃一下,指到李飞的胸口,冷声说道,我是小严生前的好朋友。她现在死了两个多星期,尸体至今还在法医鉴定中心。你为什么还不去签字。
想到蒋小严来找她的事情,委托她一起来看他,说他生了病,担心他病得严重。
她真是可怜,这事实的真相真是可笑啊。
他病个屁,现在带着新欢在商场购物,在咖啡厅你侬我侬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无情的男人呢。
李飞的脸色已经白成一片,一会才嗫嚅道,我,我一直想着去的。
那明天就去!
猫命令他,明天我到法医鉴定中心等着你,你要是不来签字的话,李飞,你不要告诉我你想怎么死哦。
她笑着威胁,如果不是知道蒋小严到现在都舍不得这男人,都恨不起来,她早就直接利爪伸了过去,撕成几块,啊呜几口全吞下。
李飞白着脸点了点头。
眼睛由刚才的张狂变成全然的害怕,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笑了笑,把手中的棍棒直接扔了过去,丢给后面的保安,撑着伞远去。
(十)
蒋小严受了阳气所伤,一直扶在可爱的肩头,慢慢的走在路上。
鬼被阳气炙烤,魂魄原本由阴气凝结的形体,如今稀释淡化,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一样。
猫猫极快的带着她回家,让她躲在冰箱后面的阴影里,借着冰冷黑暗躲避着。
然后自已站在她的后面,用法力替她疗伤。
过了几个小时,蒋小严的脸色才慢慢变好了一点,形体变得清晰,猫看了看她,知道她没什么事了,才把手掌从她肩膀上松开,直接走到她前面去。
走到窗台那里,把窗帘放下来,屋子里一片黑暗。
她走过来,直接扶起蒋小严,两个人走到沙发上坐下。
在瞬间的黑暗过后,房间里借着外面透过窗帘缝的光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可爱在微弱的光里,再次仔细的查看了蒋小严的脸色,知她已无大碍,才彻底放了心。
蒋小严却仍沉浸在悲伤里,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一直以为他半个月没有去签字,去看她,是因为真的生了大病。
可是今日看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他竟然过得如此精神快活,和着新欢在一起购物喝咖啡。
她为他伤心绝望而死,尸骨未寒,他竟然这样待她。
整个人仿佛沉在冰窖里,那种冷,深入到骨头里,无法形容。
冰冷过后,是那种被人伤到极点的愤怒。
她知道一个人会变心,一个人不可能一生只爱一个人,这些,她都可以接受理解,但是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翻脸无情呢?
陪伴了那么长的时间,曾经海誓山盟,曾经深情厚意,却全作不得数,她死了,他连签个字看她最后一面也不去。
哪怕已经不再爱,也不能做到这一步呀。
真是不敢想,太伤人了。
在静静的思想着,眼泪征征的落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生前如此伤心,死后因为有了对比,因为是死了,把自已推到更凄凉的境地里来,结果看到的无情结果,自然比生前更惨烈十倍。
做鬼也是如此痛苦。
猫猫看到她哭,不由有点慌了神,对她道,小严,你不要哭,他不是明天答应你去了吗?
蒋小严点点头。
想着如果不是猫猫出手,估计他也不会答应。
这样一想,反倒更添凄凉。
可爱叹口气,只得走过去,握着她的手,任她哭着。
有时候,太委屈了,身边有个人还是哭出来的好。
蒋小严实在是太像她自已,让她不得不回想过去。
六百年前,她还是王妃。
家里喂养着一只黑猫,她的心肝宝贝。
在古老的传说里,猫是最有灵性的动物。
其它的动物要修炼五百上千年才能成为妖精。可是据传说,只要把猫死后埋在土里,它们就可以变成法力高强的猫妖。
所以,从小到大,总是看着家人邻人,在自家的猫死后,总是把它们的尸体挂在一棵棵树上。
她有时候到外面去踏青,或者在花园偏僻的角落里,总是无意间抬起头来,看到树桠上挂着猫的尸体,刚挂的,风干一半的,或者完全风干的。
当时看着,总觉骇怕。
后来出现小三,小三趁着王爷不在家,把软弱可欺的她绑到地下室里,砍去她的四肢,将她泡在酒坛子里。
呼天呼不应,叫地叫不灵。
唯有她养了多年的黑猫,寻找着她的气息,跑到地下室里,在黑暗的角落里陪着她。
痛得死去活来,没了手脚,就是想死也死不了,成天处在黑暗里,某个时候,有个看不清脸的人走下来,对着她的嘴乱灌吃食,强行让她咽下去,让她不至于饿死,可以继续受着折磨。
极深的苦难里,只有那只猫,用着绿色的大眼睛看着她,喵呜喵呜的叫着,替她心疼。
她死去的那一刻,那只猫也死了,她的灵魂就在最后那一刻,附在猫身上。
变为猫妖,重新活过来。
一只猫都这么有情,可是人却可以这么无情。
变成猫妖,杀了小三,曾经深爱后来变卦冷血的那个男人,在她的利爪之下,却只有惶恐和愤怒,她问他能不能回到从前,他知不知道小三毒害她的事,他因为害怕全部招出,他其实是知道的,一直知道的,那一刻,她的心好恨好痛,一爪下去,杀了那个男人,在满城的慌乱里跑出去,可是走到天涯海角,心里的伤痛却再也无法治愈,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依然什么都不想想,因为不敢想,麻木着不思想,安心的满足的做着一只黑猫。
猫有九条命,她永远也死不了,在时间无边的荒涯里,她慢慢学会了思考,在小三二奶横行的现代社会,她杀小三的行为组织化,规模化,也慢慢的积累了许多的经验。
对于爱情和背叛,慢慢的有了许多新的看法。
看得多,他人的,自已的,那么多故事,对于爱情和男人,是更加的无信心。尽管凄凉是针,寂寞是线,缝就人生这场华衣,她也无可奈何,爱?虽然温暖,却实在是太伤人啊。
她在人世里修行飘零一直到现在。
两个人相对静静的坐着,直到天要黑下来,蒋小严突然省悟到什么,慌忙的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猫也跟着站起来,说道,你就住这吧,我也好照应你。
不了,我有家,我要回去。
她想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活着时,一个人住在那里,如今做了鬼,那里也仍然是她的家。
那是唯一属于她的东西,李飞那里彻底寒了心,人也见了,明天也可以安葬了,如今她想等到把房子转到自已爸妈名下,她就可以安了心去投胎了。
猫看她执意要走,也不好留她,便点点头,说道,那也好,明天我也到法医鉴定中心去,应该一切有个了断的。
蒋小严谢了她,点点头,便转身出去。
猫猫一直把她送回家。
才转身回来。
她回来时,屋里有灯光,直接走进去,原来常笑已经回来了。
正对着电脑发着呆,两道浓眉紧紧的拧在一起。
笑笑,你回来啦?
常笑回过头来,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猫,她伸了个懒腰,坐在沙发上,再顺势躺下去。
常笑看她模样,不由愣了愣,笑道,你今天怎么啦,从来没看到你变人形出去走的?
猫猫笑了笑,没有多话。
看他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说道,怎么,你工作怎么样了?
恩,还好。
冲可爱笑笑,实在是不想告诉她,他现在所在的公司要倒闭了,他之所以每天坚持去上班,只是因为等着老板把最后拖欠的三个月工资开给他。
你的工作,还不是借着找灵感为名,天天蹲在街头看美女?
她一边说他,一边伸了伸懒腰,身体在慢慢变化,由人形变回猫的样子。
常笑回过头来看她,最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现在可不敢无事跑到街头去,万一跑出去老板突然跑了呢?
猫睁了睁眼,一会说道,蒋小严今天来找我了,我帮她好好的把那小三和她男人狠狠的揍了一顿。
绿色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在那里惬意的笑着。
常笑愣了一愣,一会点头道,猫,你也不能这样吧。你为什么对小三有这么大的仇恨,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种话你没听过吗?我看你平时也懒得可以,拜托,我可以养你,但是不要给我生事好不好?
常笑说了一截,感觉没有响动。
抬起头来一看,原来可爱的大猫已经呼呼睡去。
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把沙发上的一方小小的毯子盖在她身上。转身继续忙自已的工作,猫睁了睁眼睛,看着他轩昂的背影,印在白色日光灯下的墙上,有着温暖的感觉。她把身子蜷得更舒服了一点,眯着眼睛笑了笑。
(十一)变卦
第二天,常笑一出门上班,可爱也后脚出门。
直接变作人形,拿了伞去蒋小严她家里接她,然后撑着一把黑伞,带着蒋小严到法医鉴定中心去。
在蒋小严的委托下,她打电话通知了蒋小严的姐姐,在电话里说道,姐姐,我是小严生前的朋友。李飞答应今天去法院签字。请你过来一下。
她的姐姐仿佛难以置信,连声说好,道着谢挂了电话。
可爱见到了小严的姐姐,和小严有几分相像,但是风尘满面,看来近日让她伤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可爱向她打了招呼,她点点头,连声说谢。
小严站在可爱的伞下,看到自已的姐,看到姐姐看不到她,心里充满了愧疚。
她走了,却把所有的担心都交给了姐姐。
三个人,不,是一个人,一个妖,一只鬼一起在法医鉴定中心等着。
可是从上午等到下午,再从下午等到晚上,李飞一直没有出现。
到得最后,法医鉴定中心要关门了,可爱突然两道浓眉凶狠的竖起。不作声的站在那里。
小严的姐姐道,这位小姐谢谢你,小严生前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荣幸,李飞是不会来了,他以前也这样的,明明说好了来,但是到最后总是不会出现。
语气伤感无奈,低着头,一会对可爱道,可小姐,我们回去吧,谢谢你。
她先走出去,低着头,背影很无奈很劳累的样子。
姐姐,你等等。
可爱的怒火被引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
当下按捺怒气,走到小严姐姐面前,说道,姐姐,走,我们现在就到李飞家里去,一定要讨个公道。
没用的。
小严姐姐摇头。
可爱却拉住她的手笑道,今天不一样,今天有我,会有用的。
当下就带着小严和她姐姐,问明了李飞家的地址,打了一辆车过去。
可爱上前推门,门上了锁,她冷冷一笑,在门锁那里使个小法术,门应声而开,三个人大步的走进去。
李飞一家正在吃饭。
李飞刚好对着门坐着,拿着饭碗抬头时,看到可爱站在他面前,脸突然就白了。
身旁坐着的圆脸小三,也忘了吃饭,呆在那里。
一个中年男的站了起来,对着可爱吼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妈,你怎么回事,怎么不关门?
一个老人连忙辩白,我明明关好的啊,我明明——————
可爱哈哈一笑,放眼扫视了一周,想着她们三个在法医那里等了一天,他们竟然一家团圆在家里和和美美的吃饭?
小严尸骨未寒,他竟然带着小三回家吃住,据说,两个老人还称之为美丽的小天使!
一家垃圾,真是贱到一块去了啊。
李飞!
她眼神一冷,淡淡叫出,你为什么不守约?
李飞没有说话,旁边的男的对他道,李飞,这是什么人,跟蒋小严什么关系,死了都跑人家家里来,疯子还是神经病啊。
他不知道可爱的厉害,说着就凶狠狠的走过来。
小严姐姐在一旁说道,这是李飞的哥哥,叫李雷。
可爱点点头,是了。她一直关注小严跳楼的整件事,对于这位李雷,也是早就知道。
小严之所以跳楼,他真的是功不可没。
在小严伤心期间,李雷多次打电话骚扰,对她大吼,你可以去死了,你怎么还不去死呢,你马上去死啊。
可爱想到这些事,冷冷的盯着面前这个男的。
这男的长得高大肥胖,一脸蠢相,一张脸上的肉,随便切一块,估计都有十斤。
那男的不晓得可爱心里的可怕想法,还在那里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去签,她们家他妈的还要买个什么墓,现在地价是什么价钱,一把火烧了不就成了,还要买把墓地,有本事自已买去啊,要我们家花钱,休想,蒋小严那小婊子,自已死了不要紧,把我们家害得鸡犬不宁,要我说,是她自已该死,死了都害了一堆人,别说她现在死了,就是现在没死,我也要把她掐死!
他全然不顾小严姐姐在场,一通大骂。
小严已经气得浑身乱抖,这一家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可爱却对着李飞道,你怎么想的?
那李飞却不仍是不作声。
这时,饭桌上李飞的父亲站了起来,对可爱和小严姐姐吼道,你们凭什么到我家来找事,蒋小严自已该死。我们全家现在都闹得不敢上街。还有那房子,现在跳楼死了人,我们卖给谁去。
什么?
小严姐姐仿佛没有想到,在那里大喊一声。
然后怒道,那房子是小严生前用自已的钱买的,李飞一分钱都没有出,他平时的生活起居,读书的钱都是我妹妹出的,他就是工作了,也没给过我妹妹一分钱,我妹妹经常拿自已的钱贴他。现在她被他活活逼死了,你们还算计着她的房子,你们休想。
可是没想到李雷却冷冷一笑,说道,她自已要贴,是她自已犯贱,现在倒贴的女人多得去了,我们小飞年纪轻轻,陪了她老女人那么多年,我们全家是赞成他和西方在一起的。
小严却是一脸的泪,拉着可爱的手直摇头,对可爱轻道,这是我要留给我爸妈的,没想到,没想到。
可爱拍拍她的手,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她要亲眼看清楚,这一家人可以恶劣到什么程度去。这样在以后疯狂的惩罚报复措施里她不会良心不安。
小严姐姐一迭声说出,房子你们休想!
李雷冷冷一笑,说道,她死了,要安葬还要等我们签字呢,女人的房子,就是属于老公的,你强词夺理,这房子我们要定了。
无耻!
小严姐姐气得没话说,一张脸涨得通红,圆睁着双眼瞪着他们。
哈哈,无耻又怎么样,那小婊子自已没本事,留不住我弟弟,哈哈。
小严姐姐气得浑身发抖,突然闷喊一声,往李雷身上扑去,李雷轻蔑的笑一下,就是一脚朝她狠狠的踢过来。
可爱反应得快,急速的窜上前,想救小严姐姐,可是毕竟慢了一点,小严姐姐被他狠狠踢了一脚,唉哟一声,抱着肚子脸色苍白的直蹲下去。
踢得更重,她紧紧的抱着自已的肚子,脸上冷汗直流。
可爱气得直想杀人,握紧拳头站起身来。
却被一旁的小严拦住,可爱,我不想我姐姐出事,我们先送她去医院。
可爱点点头,看小严伤心的神情,还有她姐姐受伤严重的样子,便站起来,对李飞一家道,你们听好了,要墓地是肯定的,房子你们休想要,我现在再问你们一遍,你们还来得及后悔。
回答她的却是一阵狂笑,李雷直接一个碗就砸过来,大喝一声,滚!
可爱一把接住,然后丢在地上,冷冷一笑,就带着小严和小严姐姐出了门。
一直送她到了医院,确定没了事,才拿了药送她回到家。
姐姐,你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我知道阿姨叔叔现在要你照顾,我会还小严一个公道的。
小严姐姐苦笑了一笑,她看了看瘦弱的可爱,根本不抱希望,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妹妹真傻,竟然被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家子害了一生。
一旁的小严已经是泪如雨下。
小严姐姐和可爱说了再见,独自远去,依然是无可奈何和积劳成疾的背影。
小严,我现在帮助你报复李飞和小三,你同不同意?
等小严姐姐远走,可爱扶着小严的肩膀,正式问她。
一直哭泣着的蒋小严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是彻底绝望了。
(十二)活着是技术活
外面的太阳很好。
光线像一支支金箭一样,透过瓦蓝的天射下来,穿过长街两边落了叶子的树木,落到行人的肩上,地面上。
大概是春天快要来了,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常笑眯起眼看了看太阳,说道,真暖和,冷了几个月了。
黑猫早已栖在他的肩头。正在阳光下舒适的舔着自已光亮的皮毛。
她是全世界最懒的猫,可以坐车就绝不走路,可以趴着就绝不站着。
常笑是她永远的两个轮子的人肉车。
常笑开门去上班,她就踩在他的肩头,出来晒一阵太阳。等她晒够了,她再折回来。
看到附近有一个女澡堂,常笑停了停说道,还是做鬼好,没有形体,这样,嘿嘿,就可以随心所欲。
他眯缝着眼睛看着那个白色的澡堂,那里有各个年龄层次的女的出出进进,当中不乏身材火爆,皮肤白嫩的。
可是四周被墙围着,肯定是男人止步。
他倒是可以穿进去,但是毕竟不是鬼,要是穿进去看几眼,没有吓到那些正在洗澡的女人,估计也会被打死了横着出来。
可爱望他一眼,知他又是在那里发花痴。
心里微微发凉,冷冷骂一声,色情狂。
常笑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蹲在大街上看女女。
他之所以选择广告这份工作,就是因为可以借口出去找灵感,蹲在街头上看着各色漂亮美女,在他的面前漂过来漂过去。
如今,是老毛病又犯。
笑笑,你上班要迟到了。
猫的一句提醒,他才清醒过来,唔了一声,往外加快了脚步。
猫,你下来吧,我要赶去上班。
不行,我还想再晒一会太阳。
他无奈,只得扛着她继续上前走,一直到公交站牌下面,他才停下来。
对她道,我必须去上班。
猫依然栖在他的肩头,眯着眼睛,抬着一张阴柔的猫脸看太阳。
常笑在和她商量。
下来吧,车马上就要来了。
不行,我想再晒会,要不我跟你去上班吧。
他脸上怫然变色,扬着拳头,作势要打她,看到路人怪异的神色,才放下手来。
你下来吧,我是真要去上班。我们几个,你又不是不知,这近没接多少案子,全靠我这份工作的收入活着。饿死你无所谓,我可不想让初心饿肚子。
可爱回过头来,眯着她的猫眼笑道,哦,你这么冷血的人,什么时候担心人啦,怕饿到她?你当时不是死活不肯收养吗?
常笑心中蓦然一动,是呀,他何时会为别人考虑,他可是从头都只为自已打算的人,心中惊觉,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拿出手机再次看了看时间,强行把她从肩头用大手拨下来,黑色的猫身从他的肩头重重的摔下去,在半空中,可爱却自已轻柔的一收势,极其敏捷的落回地面。
笑笑,你想死啊。
她站稳脚跟,折回身子,抬起猫脸,作发怒状。
常笑笑了笑,车子刚好来了,他极快的大步窜上车,朝大猫作了个胜利的姿势。
他是个广告人,在人类的世界里,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长相虽然帅气,却是温和的那种,不是第一眼帅哥,生活也是普通,在大城市里租房住,有着一份朝九晚无的工作(他公司老板变态,经常加班,所以不是朝九晚五,是朝九晚无),和着这个城市本地的人讲普通话,没有多少朋友,平时也不管闲事,一个人生活,在家里被两只宠物欺负,在公司里被老板欺负,是大城市打工一族,典型的小市民,八点或八点半准时出门去上班,晚上要忙到深夜才能回来,周末的时候会去学校里去看望初心,有时接她回过住一两天。他因为平时要经常出外杀小三,不想让初心知道很多,所以周末接回来的机会也不多,多半时候一个人,周六周日两天,他一般睡个懒觉,到中午起床,给自已弄点吃的,然后打扫房间,洗衣服,晒衣服的时候擦桌椅家具,上上网打打游戏,等到天黑,他把衣服收回来,把衣服用熨斗熨好。星期天没有家务活做,他就去逛逛附近的超市,买一些方便面速食水饺之类,对付过去。
猫爱睡觉,甜甜爱旅游,经常不在家,所以大半时候,他是孤独的,经常一个人在家里来来去去,猫睡在沙发或者他的床上,冬天偎在火炉旁,她仿佛也是不想和他多说话的。
他们两个仿佛是交换条件的两个人。
她供给他法力,他负责她平时的生活起居,并且听她的命令,是她敢死队手下的一员。她手下敢死队成员有许多,但是她却只爱住在他家里,和他朝夕相处一百多年,只因为他是最软弱可欺的呀。
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呢。
彼此都没有谈起过彼此的过去。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普通到没有人多注意他。唯一的特别处就是他比较好色,爱穿白衣服,还养着两只宠物,其中的一只是经常不是栖在他肩头就是怀里的。
好色,却一直没有爱情。
是的,孤独如影随形,但是他却并不打算爱上一个人。
常笑坐公车去上班。
他生活节俭,能坐公车是绝不打车的。
可是这个城市太大了,每天一到上班时候,绝对塞车,中间十多个站,不塞车十几分钟可到,但是常笑从来没碰到过,他只祈求他运气能好一点,塞车塞得时间短一点,他坐了几年公交,已经总结出一条规律,那就是塞车是非常正常的,永远是塞车,运气好塞半个小时,运气不好塞一个小时,倒血霉的情况下,塞两个小时。
他今天就属于倒血霉的。
到公司时,将近十点。
从车上下来,急急的跑进电梯,往公司里面赶。
他现在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很小的广告公司,跟浮世红尘这样大型的4a广告公司不能比。他负责广告文案。
这家公司,很小,小到员工不到十几个,像常笑这种,除了做文案,有时还要搞策划,甚至有时候拉不到广告单,还要出来跑一下业务,拉几个单子回来,陪着客户吃饭喝酒也是常事。
所以,他经常要加班,很累很累。
只是这样的情况,也不能长久。
这家小公司要倒闭了,他之所以每天坚持着来上班,就是等着那个老板发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给他。
甜甜经常笑他,说他真傻,明明有法术,为什么不骗钱用,或者偷钱用。
甜甜就是经常用法术从日本弄钱回来,然后拿着钱买高档化妆品服装,全世界去旅游,全世界去购物血拼,高档服装,高档化妆品,全世界最漂亮最时尚的狐狸精,当然,她本来就是一只狐狸精。
他有他自已的坚持。
他的坚持就是他要做个人,像人一样的生活着。为了某一个人。
常笑走进公司的时候,很不幸,公司已经空空如也,写字楼挂上了重新招租的广告,老板和同事已经不在。
他脑袋一片空白,打老板的手机,对方是电子声音,您拨打的号码已经停机。
把手机啪的合上,一脚把脚边上的白色塑胶泡沫踢远了,喃喃的咒骂。
他竟然失业了?
原来做人这么辛苦,怪不得猫反复说,做什么人呀,做人太累了,不如做猫,我早就明白过来了。
(十三)
等常笑一上班,坐上公车远走。
可爱就振作起精神,极快的回到常笑的家中。
开始用他的固定电话联系队员。
喂,青岚吗?恩,有行动,马上到常笑这里来集合。
喂,马麟吗?恩,队里有事,火速到常笑这里来。
喂,晶晶吗?
。。。。。。
他们小三敢死队,下面有许多小分队,每个小分队有各自特殊的功用。不到非常时刻,可爱不会请他们出来。
现在请人不容易,她自已平时又懒,没功夫租一个写字楼,开一个倒三公司或者什么之类的,所以平时没事做,就让他们散布在城市各个角落,各谋生计。
一旦有任务了,就用常笑家里的电话通知他们过来。
他们这么多年,一直跟随着可爱,一些是因为欠着猫猫的恩情,一些是为了钱,一些是为了好玩,一些为了命,当然是他们自已的命。
哪个月,常笑家里的电话费暴涨,就是可爱在召集他们行动了。
猫猫打完电话,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圆中带尖的猫脸伏在自已的臂弯里,开始谋划。
她一定要打一个漂亮的仗,好好的替蒋小严从中出一口恶气。
不到一会,楼道口就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猫知道是他们来了。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苍白的漂亮女人,她有着黑色的长而卷曲的头发,施施然的摇着步子走进来,像一条美女蛇。
一看到猫猫,就哈哈的大笑两声,将纤细的手指放在嘴边慢慢的舔着,说道,队长,好想你哦。
可爱点点头,对她道,青岚,坐吧,这次有个好贱的小三!
青岚立马集中了精神,兴奋道,好好,我喜欢,越贱越过瘾,最好能把她吃掉!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舔着指头,十指尖尖,放在浓艳的红唇边,美丽又恐怖。
她真的是高,一个女人长了这么高的个子,大概有一米七,又穿着高跟鞋,可是站在纤细的猫猫面前,她仍然神态恭谨,仍然是黑猫样子的可爱,虽然娇小,却有着她大队长的威仪。
青岚是她们小三敢死队,女打手小分队的小队长。每次有小三事故,如果需要用到这个小分队,猫猫就会电话叫她过来。
可爱知道对付小三及负心的男人,最好是小三和负心汉分开对付,叫男打手去打小三,一是怕他们下手太重,万一不小心打死了怎么办,虽然是妖,毕竟在人类社会生活着,便何况还要考虑到作梦都想认认真真做一个人的常笑,另外一个,男人打女人,总不能引起人同情,呵呵,他们虽然是妖,可是也得在人间生活不是吗,所以做事情还是要得到人类认可的。所以,可爱专门成立了一个打女小三的小分队。青岚最适合了。一是她知道怎么发力,打小三能打到她痛到极点,又不会变成内伤,而且漂亮女人打女人,知道打哪里,女人最害怕。一般由她出手,对付小三的事情,就很容易摆平,通常是不到三天,小三就自动崩溃了。
青岚平时的身份是,一个模特,平面模特,时装模样,橱窗模特。很高大很漂亮的女人。她自已赚钱自已花。之所以效力于猫猫,是因为希望猫猫能够答应她一个要求。她喜欢晶晶,希望猫能让晶晶答应做青岚的小宠物。猫说只要她帮她打一千个小三,她就答应她。
一,二,三.她常暗地里数着,如今这一个,是第一百个了。
当下,两个人就一边说着一边等其它的队员。
一会儿,就听到轻轻地脚步声,然后门外响起怯怯的声音,可爱,我可以进来吗?
猫点点头,对青岚眨眨眼睛,笑道,你想念的人来了。
然后大起声音道,可以,晶晶宝贝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一个娇小的女孩就走了进来。
细细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细长的胳膊和腿,长得黑,却是黑里俏的那种。
一边走进来一边东张西望,嘴唇不停的动着,仿佛正在吃着什么。
晶晶,你还在磨牙啊。
恩,再过两年,就不用磨了吧。
她不安的看着猫和青岚。怯生生的样子。
青岚看到她就笑了起来,眯起大眼睛甜甜一笑,说道,晶晶宝贝,过来,想好了没有,做我的小宠物好不好?
晶晶畏缩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走到猫那边去一下,可是看了猫一眼,又停止了脚步。
这两个人,说实话,她都有点怕。
她们是她的天敌。
可爱见她模样,不由温和笑了笑,说道,晶,你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吧,等马麟来了,我们就开始开会。
晶晶点点头,安静的坐到一边去。
晶晶是她们小三敢死队流言小分队的队长。只要接到任务,出现小三,她们就负责跟踪小三,然后一直盯着,在她后面,见人就说,你们看到了吗,我前面那个女的,是个小三,专门勾引别人老公。
。。。。。。
下面的队员都是她们自已的同类,也有另一个不同的种族,那一类也是多话的那种,叽叽叽喳喳,特别爱说话。
她平时生活在城市里,是饭店的小服务员,专门跑堂送菜,洗碗洗碟,打扫卫生.
她也有自已的人生目标,那就是挣够钱,回乡下去结婚,那里有她爱的人.
城市里的爱情太过浮华,还是乡村里的爱情纯朴没有杂质,能够天长地久.
可是天真纯良的晶晶,却不知道青岚和可爱之间的约定,只是想借着猫猫在大城市对她的保护,让她平安挣够钱回到乡下去.
她一直在算着日子,还有三年,平贵就三十岁了,她三年里绝对能够挣够自已的嫁妆.
正说到这里时,一个男的穿门而入.
可爱看了一眼,原来是马麟来了.
当下看到人到齐了.
便点点头.把蒋小严和李飞的事情跟他们大概说了一下,说到昨天在法医中心等了一天,跑到李飞家碰到的事情,她不由又气又恨,直咬牙切齿.
马麟笑道,你找我真是找对了,哈哈,那几个男人,老的小子,全够该揍.你怎么不找笑大哥?
可爱语塞.
常笑一直不愿加入她们敢死队,所以男打手小分队的队长一直是马麟.但是马麟又一直称常笑为大哥,常笑也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一直叫他马仔.
男打手小分队自然是负责打负心汉及令人生恨的家人.
猫猫给他们的规定就是见负心汉和小三在一起,他们就打一次,直打到他们不敢再见面为止.
可爱这次叫他来,倒不是为了帮原配拆散负心汉和小三,因为蒋小严已经死了,拆不拆散对她意义不大,只是可爱看不惯李飞兄弟及他爹那德性,所以把马麟叫了过来,非要好好揍一顿不可.
当下几个人就商量好了,在可爱的布署下,分头行动.
(十四)
到得深夜,常笑才回到家。
得知自已被公司开除,确切的说,是被无良的小公司骗了之后,他一直在人才市场找工作,打电话,发简历,一直忙到现在,整个人又饿又累,才回到家中。
青岚,晶晶他们已经分头去行动了。
家里只有可爱在。
常笑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家里一片狼藉,明明有人来过。
不由对可爱看了一眼,问道,今天有人来吗?
可爱怕他知道电费的事,就笑了笑,说道,没有来人。
但是很不幸,电话叮铃铃的响起来。
猫一警惕,立马纵身去接,常笑已经先她一步走到电话那里。
我来接,我的电话。
她急忙中变化了人形,紧张的站在他的旁边。
常笑看她一眼,知她心里有鬼,便不作声,把听筒接起,放在自已耳边。
传来的是电信公司催缴话费的电子声音,你好,你的话费既将到期,请及时付款,本月的话费是两千三百九十一块。
猫也听到了,只得吐了吐舌头,退后到一旁。
常笑不作声的挂了电话。
一会走过去,坐到另一边沙发上,和可爱面对面的坐着。
先是沉默着不说话。
猫静静的坐在那里,他则双手交叉着支在沙发背上,将头枕在上面。
许久,才说道,可爱,我失业了。
淡淡的说出来。
所有的艰辛劳累,都没有说,但是语气疲倦到任何人都感觉得出来。
猫愣了愣,说道,你不是跟我说工作得好好的吗?
常笑道,那是我不想让你担心,那个公司早就破产了,我之所以每天坚持去上班,希望他能把拖欠我三个月的工资开给我,结果那天塞车迟到,到公司时,已经人都走空了,写字楼重新招租。
可爱静静的听着,一会笑着说道,失业就失业,反正你又不是人。
常笑淡淡苦笑,没有说话。
可爱说完,觉得自已说得不对,一会笑了笑,又道,我是说你没必要像人活得那么累,为什么要做人呢。做人百无一用。
她站了起来,说道,不做人了,这样工作啊,房子啊,车子啊,老婆啊,老人啊,背叛啊,生病啊,小三啊,这些你通通都不用担心。
可是这次她说完,常笑却苦笑道,初心是普通人,她希望他的叔叔是个正常普通的人。
猫猫一愣,静静的看了看常笑。
常笑坐在那里,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上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在那里阴影里,慢慢的微笑着,有着温柔的痕迹。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可爱微微皱起眉头,有点不明白。一会才道,我想她不一定介意。我们三个一直把她带大,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笑了笑,对他道,你吃饭没有,我给你下面条去。
说完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
常笑倒是有点诧异,笑着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一边走一边笑道,你今天变了性了,平时在家里只会懒懒的做一只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今天给我下面条?
他倚在厨房门口,含着笑望着她。
可爱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想起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以为她睡着,给她盖被子的事。
不由心生试探,对他道,你上次不是怕我着凉给我盖被子了。而且我今天花了你那么多电费你也没有责怪我,我为你下面条也是应该的。
常笑听到这里,心神一紧,却故作闲适的慢慢道,你可不要多想,我对每个女女都这样的。我看不得女女受苦。我还很想甜甜呢,还有岚岚,晶晶,花花,草草,叶叶,对了,今天路上,还看到两个美女,上去搭讪,赠之以白眼。
他淡淡的笑,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猫看他一眼,心里虽然微微有点落空,倒是并不多伤心,只是看他一眼道,你不用多说,我清楚得很。
把面条随便往水里一放,胡乱绞几下,也不管它熟了没有,直接捞上来,倒点麻油和醋,把厨具一丢,对门口的笑笑道,好了,你可以吃了。
懒懒的走出去,从他身边擦过,听到他嘿嘿的说谢谢的声音。没有回头。直接走过去了。
她原本是想给他下一碗手工拉面,上面还卧一块大排两个鸡蛋的。
到最后却胡乱收场。
心里有点惘然,自已摇着头,又笑又叹。
想自已是怎么了,受不了一点关心么,明知常笑是那种博爱无情的人,却还在心思恍惚,存心试探。
六百年白活了么。
回到沙发上去,重新变成猫的样子,将猫脸伏在两只前爪上,听着音乐。
曾经亦曾刻骨的爱恋过,六百年前,那个陪着她长大的男人,有着轩昂的背影,深墨般的眉眼,曾经打马从她家经过,骑在马身上,越过院墙向她家的花园张望,只为能看到长大的她。
结婚的那天,他执她手,温柔许愿,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永不变心。
可是变心却是如此之快。
不到三年,认识另外一女子,带到家中来居住,从此对她不闻不问。
她伤心,可是温柔乖巧与世无争的前生,既使独自伤心哭泣,小三也不放过她。
她才在地底下那样痛苦的活了那么多年。
再重生,才发誓要彻彻底底做一个相反的人。
无情毒辣,杀尽天下小三和负心汉。
今天的自已真是奇怪呢。
她和常笑相伴将近百年,可是一百年来,有时候觉得彼此真是了解透彻啊,他爱每个女女,最大的爱好是蹲在街头看美女,最大的愿望是经常能飘进女厕所女洗澡间看到美女的裸体,只是从来不曾恋爱过,也没见他带女的回来。
他的好色很古怪,一种远观的,不敢接近的,真要让他去谈恋爱,一百多年还没看到过。常笑,肯定也有他的故事。一个不相信爱情的男人。
真是想不明白,可爱想到这里,一时间惶惑起来,原来窝在沙发上听音乐,这时宁静的音乐也嫌烦杂了,她摇摇头,把麦扔掉,想想她和常笑两个,相伴百年,其实白发如新,也许并不了解呢。
在常笑的眼里,她大概就是一个专横跋扈变态懒惰的臭屁猫吧。
一时间倒有点不开心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笑起来,摇了摇头,跑到一边的书桌上去上网。
自已对自已说,猫,你是只猫,不要像人类一样去乱猜想,动感情。只要杀小三就好了。
动过一次真心,被伤得体无完肤,今生是不会再碰触感情这东西了。
常笑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可爱已经合目睡去。
常笑摇了摇头,想着是要给她买一张好的猫床了,把自已床上的毯子拿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可爱微微动了动,但是这次她没有睁眼。
两个相伴百年的人,很多年前,他们都曾经是普通人,有爱有恨,需要真诚和温暖,后来因为伤害和变故,变得面目全非,幻海浮沉。
已经不再作人了,可是寂寞和凄凉这两样东西,一个如针,一个如线,密密缝就的,不仅是人生的华衣,就是妖,就是鬼,也摆脱不了的宿命。
PS:4月1日的PK投票从4月1日当日中午12点整开始PK,请大家准备PK票支持,我会加油,惩治天下负心汉和小三!!
(十五)
听说小三西方虽然被原来的广告公司开除,但是通过自已的关系,找到BMW公司上班了。
青岚调查到确切的地址,于今就守在她新公司的门外,等着她下班出来。
猫和蒋小严就坐在不远的地方。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路边供路人休息的小亭子里。
蒋小严是可爱拉出来的,想让她彻底明白。
爱情其实是要经营的,爱一个人不是一味对一个人好就可以的。
蒋小严是可爱见过的最痴心的原配了。
生前供李飞读书,他毕业了,两个人结婚,她又供两个人的家用,李飞有一万多的月薪,她也还不断给他钱花,他当她面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同事,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想见到,如果不是她平时太纵容他,他又怎么可能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她?他实行冷暴力搬出家,对她进行言语上的攻击,一边告知和新欢出双入队,幸福恩爱,带回自已家中,家人称为可爱的小天使,一方面讽刺嘲笑小严为什么不会打扮,你为什么没有外遇,你怎么这么胖?他这样待她,可是她从来没有责怪,一遍一遍的去找他,给他两个月的时间,心平气和的恳求他能回头。一直往后退,放宽尺度,因着痴心纵容他,可是结果是他永不回来,被他活活逼死。死后仍然痴心不改,先是在法医中心等着见他最后一面,然后失了望,以为他是生病,请可爱帮忙一起去找他,却发现他和小三正眉花眼笑的在那里喝咖啡,两个人精神很好,哪有病的样子。
那晚李飞再次失约,可爱带她去家,小严姐姐受伤,蒋小严才答应可爱,让可爱帮助惩罚小三和李飞。
可是现在她坐在那里,眼睛望着青岚等着的地方,仍非常的担心。
时不时的问可爱,可爱,能不能不要下手太重?
可爱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笑着问道,你担心什么,她抢你老公,夺你幸福,难道不该好好揍一顿吗?
蒋小严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担心这样李